保障公共健康与安全是现代政府的基本责任，因此国家有必要通过立法确立相关规则，使“私力救济”仅作为例外情况存在，从而系统性地保障公众免受二手烟危害。作者：陈碧封图：图虫创意近日，深圳、上海等地接连发生市民在公共场所劝阻他人吸烟引发争执甚至冲突的事件。这反映出当前控烟工作中一个突出问题——当执法者与管理者缺位时，个人往往不得不站出来自行捍卫权利。与此同时，自2026年5月1日起，中国四川、新疆等多个省份正式实施公共场所控烟新规，标志着全国控烟工作进入一个新阶段。以此为契机，我们有必要提前明确各方责任、凝聚社会共识，推动新规平稳落地，确保公共场所禁烟限烟措施得以温和、有效地执行。从权利角度看，个人当然拥有吸烟的自由——无论是在空旷的野外，还是在独居的房屋中。尽管医学研究早已明确吸烟有害健康，但在纯粹属于个人的空间里，国家权力不宜干预这种自由，他人也不应干预成年人的这种自由。原因很简单，在此情形下，吸烟并未妨碍他人。然而，一旦进入公交车、电影院、咖啡馆、会议室等公共场所，性质就完全不同。在这些场合吸烟，会直接让身边人成为被动吸烟者，侵害他人呼吸清洁空气与维护健康的权利。因此，公共场所的禁烟令，本质上涉及法律中自由与权利的边界问题：个人的自由应以不损害他人权益为界。国家通过立法在公共场所实施控烟，正是为了维护周围人群免受二手烟危害的正当权益。那么，为什么禁烟令要以公权力的形式推行，而不是交由公民个人自行处理呢？一方面，公共场所吸烟造成的危害具有弥散性和累积性，影响范围往往超出个人之间的纠纷，难以通过一对一的私权协商解决；另一方面，个人在面对群体性吸烟行为时，维权成本高昂，能力有限，难以有效制止。保障公共健康与安全是现代政府的基本责任，因此国家有必要通过立法确立相关规则，使“私力救济”仅作为例外情况存在，从而系统性地保障公众免受二手烟危害。在公共场所控烟领域，我国在国家层面尚未出台统一的《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目前主要由各地方结合实际情况自行制定相关规范。这具有一定的现实合理性与积极意义：地方条例能够更好地适配本地城市管理现状，经济发达城市可以执行更严格的标准，而市井氛围较浓的城市则可以采取更柔性的过渡方式，为地方治理留出试错与探索的空间。这种模式的弊端则在于难以统一公民的控烟意识，容易引发跨地域行为冲突。一个人在老家习惯的吸烟边界，到另一座城市就可能构成违规，这无疑会增加管理中的矛盾与摩擦。不过，逐步积累本土化的治理经验，通过自下而上的路径推动问题解决，也是许多国家验证过的有效做法。从近期发生的几起普通民众与吸烟者直接对抗的事件来看，公民完全有权利捍卫自身权益，哪怕这是消极权利——市民有权享有一个不被二手烟污染的公共空间。但使用口头劝阻或举报的方式比较可取，拿饮料浇灭对方手中烟头的行为可能升级为侵权。并且，无论是在深圳的公交站台，还是上海迪士尼的排队区域，当前公共场所的禁烟规则在执行层面仍存在明显短板：一是禁烟标识不够醒目、普遍，二是投诉举报渠道缺乏清晰提示。对那些反感二手烟的人来说，保持沉默往往意味着被动承受伤害。在这样的现实下，责任应当由谁来承接？在公共场所控烟、禁烟的过程中，应当更多依靠组织化、职业化、行业化的方式，尽量避免让普通人独自上前对峙。以商场、地铁、公交、文娱场所为例，如果放任吸烟会被重罚、吊销许可、影响评级，场所经营者和管理者就有动力加大宣传、鼓励举报、及时制止场所内的吸烟行为。餐饮场所曾是吸烟的重灾区，但在行业责任被充分调动后，越来越多顾客在就餐时自觉不再吸烟——这并非源于其他客人的争吵或制止，而是行业自身义务落实带来的系统性改变。十多年前，餐饮场所普遍允许顾客吸烟。如今，室内就餐空间已基本实现全面禁烟，吸烟者通常只能前往街边或户外区域。随着公共场所控烟治理的不断深化，未来城市道路、沿街公共区域等户外空间也将逐步纳入控烟管理范围。我们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公共文明演进的历程。（作者系中国政府大学副教授）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2026年奥马哈的真正变化，并非巴菲特不在舞台中央了，而是股东们开始接受一个现实：伯克希尔年会正在从朝圣，回归开会。伯克希尔的信任，也正在从个人转向制度。作者：欧阳晓红封图：图虫创意人数少了，喧闹淡了，巴菲特退到了台下。但当台上提到“致敬查理，尽管这个席位已经空了”，全场依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来自中国或具有中国背景的投资者提问格外醒目，他们提问涉及现金流、安全边际、AI（人工智能）和资本配置等话题。这场大会真正要回答的，不在于听Greg Abel（格雷格·阿贝尔，伯克希尔CEO）像不像巴菲特，而是伯克希尔能不能从一个人的传奇，过渡到一个体系的复利。从朝圣回归开会当地时间 2026 年 5 月 2 日，奥马哈，CHI健康中心。往年的这一天，这里是一座人声鼎沸的朝圣之城。数万名股东凌晨排队，只为听巴菲特和芒格聊一个下午的股票与人生。今年，人确实少了。约 1.8 万个座位的场馆，开场时只比半满略多。周边酒店罕见没有满房，往年需要排长队的展厅可以悠闲逛完。这完全在预期之中。早在 2025 年，巴菲特的女儿 Susie（苏西）曾提出：“没有父亲登台，年会还能吸引 3 万人吗？”答案现在揭晓：“不能。”但现场并非冷清。当你真正坐在那里，听Greg Abel用沉稳的语调逐一汇报保险、铁路、能源和制造业时，会意识到：从朝圣，回归开会，本身就是伯克希尔必须经历的一课。奥马哈的这场伯克希尔股东会，表面上少了一个人，实际上是在检验一整套制度。2026 年，Greg Abel第一次以伯克希尔CEO身份全程主导年会。官方会前安排已经说明，今年会议由阿贝尔先做业务更新，随后与伯克希尔保险业务负责人Ajit Jain（阿吉特·贾恩）、BNSF CEO Katie Farmer（凯蒂·法默）、NetJets（奈特捷航空）CEO Adam Johnson（亚当·约翰逊）等人分阶段回答股东问题。这意味着，伯克希尔年会正式从“巴菲特与芒格的思想问答”，切换成“阿贝尔与业务负责人团队的运营汇报”。很多人以为巴菲特今年全程沉默。事实并非如此。阿贝尔在致辞中特意停顿了一下，说：“还有查理，我们也在这里致敬。当然，现在这个席位是空的。”全场安静下来。随后巴菲特短暂上台，不是为了预测市场，而是回忆苹果投资，感谢蒂姆·库克，并说“接任者会做得比我更好”。台下有了笑声——那是熟悉的、带着敬意的笑。情怀还在，只是从一场脱口秀，压缩成了十分钟的温情客套。所有股东心里真正的问题是：没有巴菲特主导的伯克希尔，还值不值得那个“信任溢价”？ 答案要从阿贝尔对三件事的表态里寻找：现金使用纪律、股票投资决策权，以及核心业务的长期回报目标。现金纪律：说“不”比说“是”重要新任 CEO 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急于证明自己。伯克希尔一季度末现金及短期投资接近3970亿美元，这样一座现金山，既是优势也是压力。阿贝尔在现场反复强调，不需要急着把所有资本部署出去。机会会出现，但必须符合原则、价格合适、风险可理解。如果看不清 10 年后的经济前景，就不做。第一季度仅回购 2.35 亿美元股份，本身就是自律的量化证明。贾恩的补充更直白：“我招人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工作就是要说‘不’。你会看到很多有诱惑力的交易，但不能仓促决定。”当被问及是否承保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时，贾恩回答：“看价格，还要看定价。”伯克希尔至今未有任何此类保单。这是信任溢价的第一根支柱：资本不冲动。现金在伯克希尔不是闲置资产，而是安全垫、危机中的购买权、抵抗短期压力的能力。阿贝尔表明，他不会为了消除现金拖累而犯下永久性资本错误。投资决策：从“一人判断”到“团队合议”巴菲特留下的证券组合——苹果、运通、可口可乐、日本商社——不只是一串持仓，而是一套投资遗产。现场有股东直接问：巴菲特打造的投资组合，以后怎么管？阿贝尔的关键词是 “舒适”。他反复说，他们对现有投资组合感到非常舒适，非常清楚自己投资的是什么。他特别提到苹果：巴菲特当初不是把它当作科技股，而是看作一家给消费者带来巨大长期价值的公司。阿贝尔强调，他们会继续评估风险和前景，但不会为了证明新 CEO 的存在感而随意洗牌。关于投资决策权分配，阿贝尔的表态并不是要复制一个“新巴菲特”。对于苹果、日本商社等核心集中持仓，他强调管理层对这些业务、风险、管理团队和长期经济前景有持续理解和评估；部分较小规模的公开市场投资，则继续由专业投资经理负责。至于公开市场买股票还是整体收购一家公司，伯克希尔都会放在同一套资本配置框架下讨论：能否理解业务，能否看清长期经济前景，价格是否合理，以及风险是否可承受。对科技公司，阿贝尔并不排斥。他的底线是：不能因为“科技”或“AI”标签而降低标准。只有当伯克希尔能够理解业务、理解风险、看清 10 年维度上的经济前景，并且价格留有安全边际时，科技公司才可能进入投资范围。最后一个问题更尖锐：巴菲特有芒格，阿贝尔的“芒格”是谁？阿贝尔没有试图制造一个新的芒格。他承认，巴菲特与芒格的组合无法复制。未来伯克希尔不会再依赖一个“第二个芒格”，而是依靠一个由伯克希尔保险业务负责人贾恩、法默、约翰逊、各子公司CEO，以及奥马哈小而强的总部团队构成的判断网络。这并不是“集体领导”取代 CEO，而是从“巴菲特—芒格双人过滤器”，转向“单一 CEO+专家团队+去中心化经营者网络”的制度化过渡。中国投资者的提问：把 AI 拉回传统框架今年现场，来自中国或具有中国背景的投资者的提问更直接、更带有测试性。一位来自成都的投资者抛出的问题是，在评估资本配置时，你如何看待现金流确定性、安全边际，以及 AI/科技公司投资机会？伯克希尔是否更愿意投资具有强劲现金流的新科技公司？这个问题的智慧在于，它绕开了市场最热闹的AI叙事，直接回到巴菲特和芒格留下的核心框架：现金流是否真实？未来是否可理解？安全边际是否存在？阿贝尔的回答延续了伯克希尔一贯的纪律：不会因为一家公司贴上“科技”或“AI”标签就排斥，也不会因为市场热情就降低标准。关键仍然是理解业务、看清 10 年经济前景、价格合理。他在业务更新中也明确：伯克希尔要在GEICO、BNSF、能源中自建技术和 AI 系统，成为“创建者而非购买者”。但必须遵循三个原则：人类参与关键决策、安全守卫、数据可验证。这就是伯克希尔式AI观：AI是工具，不是信仰；是效率，不是估值故事。集团会不会拆？个别资产可退，平台不拆有股东直接问：伯克希尔会不会解散或出售业务？这是一个触及长期估值的问题——没有巴菲特之后，市场会不会从“巴菲特溢价”转向“集团折价”？阿贝尔的回答分两层：第一，个别业务可以出售或退出。如果某业务存在声誉风险、长期亏损、无法创造现金流、监管回报不合理，伯克希尔会做艰难决定。他已经宣布出售太平洋电力公司在华盛顿州的部分公共事业。第二，伯克希尔整体不应拆。因为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多元化集团。普通多元化企业集团往往总部庞大、管理复杂，因而被市场打折。伯克希尔的不同在于：总部极小，官僚极少，子公司高度自主，资本可以跨行业自由调配。阿贝尔反复强调：“我们没有大量委员会，也不会建立层层官僚。”这实际上是在为伯克希尔的制度溢价辩护：它不是一个业务拼盘，而是一套低摩擦、高信任的资本配置系统。信任溢价还在吗？所以，没有巴菲特主导的伯克希尔，还值不值得信任溢价？答案是：还在，但必须重新定价。过去的信任溢价，来自“巴菲特个人资本配置能力+芒格反向思维+保险浮存金+去中心化文化”。阿贝尔时代的信任溢价，来自“资本纪律+团队化决策+保险浮存金+运营效率改善+低官僚成本+长期声誉文化”。这是一种更制度化、更运营化，也需要时间验证的溢价。它的优点是伯克希尔不再完全依赖一个天才大脑；它的风险是，市场也不会再无条件相信有一个天才会在危机中做出最正确的一笔交易。未来三到五年，投资者真正该盯的不是阿贝尔讲得像不像巴菲特，而是四件事：GEICO能否在保持承保纪律的同时恢复增长；BNSF能否持续提升运营效率；能源业务能否在数据中心需求与监管风险之间取得平衡；巨额现金能否在合适时机被纪律性部署。这场大会没有给出一个“新巴菲特”。它给出的答案是：伯克希尔不打算靠传奇延续传奇，而是试图靠纪律延续复利。这或许没有过去那么迷人，但对一家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来说，迷人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品质。最重要的是，不要犯大错，长期把资本放到该去的地方，并在坏消息出现时坐电梯。从这个意义上说，2026年奥马哈的真正变化，并非巴菲特不在舞台中央了，而是股东们开始接受一个现实：伯克希尔年会正在从朝圣，回归开会。伯克希尔的信任，也正在从个人转向制度。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从业绩数据看，光模块行业正处于最好的时期，但没有哪个行业能永远维持翻倍增长，AI算力投资终究还是有自己的节奏。作者：郑晨烨封图：图虫创意4月29日，在新易盛（300502.SZ）2025年度业绩说明会上，有投资者向该公司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王诚提问：一季度备料不足，是因为预备期短，还是与中际旭创锁料竞争不过？对此，王诚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表示今年一季度出现了部分原材料相对紧张的情况，预计二季度起将逐渐缓解。这场业绩会是A股光模块领域三家龙头公司中的最后一场。此前，天孚通信（300394.SZ）和中际旭创（300308.SZ）分别在4月22日和4月24日召开了各自的业绩说明会。至此，三家公司的年报和一季报已全部亮相。在二级市场上，投资者把上述三家公司的名字各取一字，合称“易中天”。4月22日盘中，三家公司合计市值一度达到约1.89万亿元，超过了贵州茅台同日约1.8万亿元的市值。根据相关财报，2026年一季度，中际旭创实现营收194.96亿元，同比增长192%；新易盛实现营收83.38亿元，同比增长106%；天孚通信实现营收13.30亿元，同比增长41%。三家合计一季度营收接近292亿元，归母净利润合计超过90亿元。尤其中际旭创，其2026年第一个季度的营收，已经超过了其2025年上半年合计约148亿元的营收。增长来自全球范围内AI算力基础设施投资的持续扩张。过去两年，AI大模型席卷全球，其训练和推理都依赖GPU集群之间的高频数据交换。GPU集群规模越大，对数据中心内部光互联网络的带宽和速率要求就越高。光模块是这张网络中负责光电信号转换的核心器件，承担着将电信号转化为光信号、通过光纤高速传输的功能。AI算力投资越大，光模块的需求量就越大。根据中际旭创在2025年年报中引用的数据，2025年第四季度，微软、亚马逊、Meta、谷歌四家北美云厂商合计资本开支1186亿美元，同比增长64%。另外，市场预期，2026年上述四家云厂商合计资本开支将进一步增至5708亿美元。在国内方面，阿里巴巴2025年2月宣布未来三年将投入超过3800亿元用于云和AI基础设施建设，腾讯、百度、字节等也在加大AI领域的资本开支。但在“易中天”2026年一季度的财报中，有一个不太起眼的科目同时出现了异动：预付款项——中际旭创预付款从年初的1.34亿元增至14.88亿元，新易盛从1696万元增至6.82亿元，天孚通信从2077万元增至9663万元。三家板块龙头公司在同一个季度不约而同地向上游厂商大规模预付货款，这意味着，制约这三家公司当前业绩增速的因素，已经不在需求端，而在供给端——上游关键原材料的产能，正在成为整条产业链增长的瓶颈。三巨头从营收体量看，中际旭创是“易中天”三家公司中当之无愧的“龙头”。根据Lightcounting发布的排名，中际旭创位列2024年全球前十大光模块厂商，这个领先优势在2025年进一步扩大。中际旭创2025年全年营收382.40亿元，同比增长60%；归母净利润107.97亿元，同比增长109%。2025年年报显示，该公司光通信收发模块业务营收374.56亿元，占总营收的97.95%，毛利率42.61%，较2024年提升了7.96个百分点。2025年全年，中际旭创光通信收发模块产能为2806万只，产量2376万只，销量2109万只。2026年一季度，中际旭创的业绩增长进一步加速。当季，中际旭创实现营收194.96亿元，同比增长192%；归母净利润57.35亿元，同比增长262%。一季度综合毛利率为46%，较2025年全年提升约3个百分点。中际旭创副总裁、董事会秘书王军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1.6T和800G产品是公司当前的营收主力，硅光技术占比已超过一半；1.6T产品投产顺利，预计每个季度出货量环比提升。他同时表示，公司毛利率提升的核心驱动力来自研发速度、高端产品出货占比以及硅光模块良率的持续改善。对于经济观察报记者就光模块行业趋势及公司产品规划提出的问题，中际旭创董事长、总裁刘圣在上述说明会上回应表示，2026年预计1.6T和800G光模块都将有较大规模的需求和出货，公司在手订单充足，部分客户订单已下至年底。新易盛是三家公司中2025年增长弹性最大的一家。根据年报，2025年全年，该公司营收248.42亿元，同比增长187%；归母净利润95.32亿元，同比增长236%；其中，光互联产品营收247.71亿元，毛利率47.81%，较2024年提升约3个百分点。2025年全年，新易盛产能1747万只，产量1634万只，销量1603万只。2026年一季度，新易盛营收83.38亿元，同比增长106%；归母净利润27.80亿元，同比增长77%。一季度毛利率约49%，高于中际旭创。新易盛一季度利润增速低于营收增速，一个重要因素是汇兑损失：2025年年报显示，新易盛境外营收占比高达96.16%；2026年一季度，人民币兑美元走强，该公司财务费用从去年同期的-3309万元变为5.22亿元。中际旭创2025年境外营收占比为90.58%，2026年一季度同样受汇率波动影响，财务费用达到2.51亿元。中际旭创财务总监王晓丽在上述业绩说明会上解释称，这部分汇兑损失大多是期末报表折算差异带来的未实现损失，并非真正结汇产生的损失，未来会随汇率波动相应调整。在三家公司中，天孚通信的角色和前两家有本质区别。中际旭创和新易盛做的是光模块整机，直接销售给下游的云厂商和数据中心客户，天孚通信做的是光模块上游的光零组件和光引擎。光模块的核心部件包括光引擎、电芯片、PCB电路板、无源器件等，其中光引擎负责光电转换，集成了激光芯片、探测芯片和精密微光学组件，是整个光模块中技术含量最高的器件之一。天孚通信的客户不是云厂商，而是光模块厂商和代工厂。2025年，天孚通信第一大客户是Fabrinet，销售额占其全年营收的63.31%。Fabrinet是全球最大光模块代工厂。财报数据显示，天孚通信2025年全年营收51.63亿元，同比增长59%；归母净利润20.17亿元，同比增长50%；其中有源光器件营收29.98亿元，同比增长81%；无源光器件营收20.84亿元，同比增长32%。有源光器件（主要是光引擎）增速远快于无源器件，光引擎正在成为天孚通信增长的主要驱动力。2026年一季度，天孚通信营收13.30亿元，同比增长41%；归母净利润4.92亿元，同比增长46%。一季度毛利率约57%，是三家中最高的，精密光器件的技术壁垒和定制化程度支撑了更高的溢价空间。天孚通信在2025年年报中提到，高速光引擎项目毛利率相对较低，随着该业务收入占比提升，会拉低公司整体毛利率。天孚通信董事长邹支农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该公司的1.6T光引擎处于量产状态，但因为个别物料缺料，尚未达到预期产量。天孚通信的产量受限，压力会直接传导到下游——光引擎是中际旭创和新易盛组装光模块所需的核心器件之一，天孚通信的交付能力直接影响下游光模块厂商的出货节奏。增长的瓶颈三家公司一季度预付款项同时暴增，背后是同一个问题——上游关键原材料的产能，跟不上下游需求的增长速度。中际旭创在2025年年报中披露，公司高速光模块所需的200G及以上速率的EML激光器目前仍需进口，200G及以上速率的电芯片供应商也主要在海外，上游光芯片在光模块成本中占比较高。这些关键原材料的供给集中在少数几家海外供应商手中。中际旭创2025年第一大供应商采购额占全年采购总额的35.76%，天孚通信第一大供应商采购占比34.81%，新易盛第一大供应商采购占比23.87%。下游需求以翻倍速度增长，而上游芯片产能扩张需要时间和良率爬坡，供需之间的缺口由此产生。王晓丽在中际旭创业绩说明会上表示，预付款项上升主要是公司围绕在手订单及需求预期，对关键原材料及前端供应链产能进行了采购及排产安排，“考虑到高速光模块产品放量背景下的上游关键环节的资源约束，公司通过商业条款安排以保障交付确定性及产能优先级”。王诚也在新易盛的业绩说明会上表示，预计二季度起原材料紧张将逐渐缓解，下半年供应链将趋于稳定，公司将结合全年产能规划积极向供应商锁定备货。天孚通信在2025年年报的风险提示中也明确提及，“受上游产能释放节奏、良率爬坡等因素影响，产业链部分关键物料存在阶段性供应趋紧、交期延长与价格波动风险”。但在上游供给紧张的情况下，三家公司仍在加速建设自身产能。比如，中际旭创2026年一季度在建工程从14.22亿元增至23.60亿元，子公司厂房建设投入也在持续增加。王军也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2026年公司仍将进行较快的扩产，仅靠现有产线共线生产不够，需要进一步扩充产能。除了扩产和锁料，三家公司还在同时应对另一件事——产品速率的快速迭代。光模块行业的技术升级周期正在缩短，当前主力产品是800G和1.6T，而下一代3.2T、6.4T乃至12.8T产品已经进入研发和送样阶段。800G、1.6T、3.2T，这些数字代表的是光模块单位时间内的数据传输速率，800G即每秒传输8000亿比特的数据，1.6T则是它的两倍。速率越高，同样数量的光模块能承载的数据吞吐量就越大，对AI数据中心而言，这直接决定了GPU集群之间的数据交换效率。光模块行业每一轮速率升级，本质上都是在用更少的光纤和端口传输更多的数据。对相关公司而言，如果在当前产品上赚到了钱，却在下一代产品上掉了队，这一轮周期积累的优势就会很快被消耗。根据市场研究机构Lightcounting的预测数据，2026年800G和1.6T光模块合计市场规模有望达到146亿美元，占全球数通光模块市场的约64%，3.2T光模块则有望从2028年起逐步起量。王军在中际旭创业绩说明会上表示，该公司3.2T光模块产能正在准备中，尚未到送样阶段，6.4T NPO（近封装光学）和12.8T XPO（超高密度可插拔光模块）正在研发与送测。NPO和XPO代表光模块从传统可插拔形态向更高密度、更低功耗方向的演进，适用于AI算力集群中对带宽和延迟要求更高的场景。新易盛也已于2026年3月发布了基于单波400G技术的1.6T DR4光模块、6.4T NPO和行业首款12.8T XPO。新易盛董事长高光荣亦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公司已构建覆盖传统可插拔光模块、LPO（线性驱动可插拔光模块）、LRO（线性接收光模块）、XPO、NPO及CPO（光电共封装）多种互联形态的技术体系。天孚通信在器件层面也开始同步布局，该公司的CPO配套产品已完成研发，天孚通信董事长邹支农也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公司会根据客户需要持续增加产能和产量。天孚通信董事会秘书兼副总经理陈凯荣则强调，2026年该公司研发重点聚焦下一代高速率产品、CPO配套产品和硅光技术。三家公司在下一代产品上的竞速，直接反映在了研发支出上。中际旭创2026年一季度研发费用6.45亿元，同比增长122%，2025年末研发人员达到2169人，同比增长49%。新易盛2025年全年研发投入7.02亿元，同比增长74%，研发人员增至805人。天孚通信2025年研发投入2.67亿元，研发人员774人，同比增长41%。从业绩数据看，光模块行业正处于最好的时期，但没有哪个行业能永远维持翻倍增长，AI算力投资终究还是有自己的节奏。对“易中天”而言，2026年一季度的扩产、锁料、研发下一代产品，包括推进港股上市等，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在市场最好的时候，把该建的产能建好，把该储备的技术储备够，把该赚的钱赚到手。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作为一名在深圳摸爬滚打十几年、很少接触高新科技的家政从业者，龙开柳意外地站在了具身智能落地家庭场景的最前沿。作者：钱玉娟封图：受访者供图2026年4月17日，深圳福田区的一个花园式小区里，50岁的保洁阿姨龙开柳按响了户主的门铃。房门打开，站在龙开柳旁边的是一台身高约一米五、银白色外壳、拥有修长机械臂和两支灵活夹爪的轮式智能机器人，以及随行的工程师。这是龙开柳和机器人“同事”的又一次配合——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三人组”。自3月13日以来，她接了十几单“人机协同”保洁任务，用时下科技圈的热词来说，她带着一个具身智能机器人上户。这是一项率先在深圳落地的智能保洁服务。和龙开柳一起上户的机器人来自自变量，58到家提供平台支持。作为一名在深圳摸爬滚打十几年、很少接触高新科技的家政从业者，龙开柳意外地站在了具身智能落地家庭场景的最前沿。“会思考的学徒”龙开柳是湖南人，2012年来到深圳，凭着勤快和细致，在家政保洁行当站稳脚跟，拉扯大了孩子。三年前，她加入58到家平台，成为一名保洁员。2026年3月，她的订单列表里开始出现一种特殊的标记：智能搭档保洁（机器人助手）。“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听说有机器人可以跟我们一起干活。”龙开柳回忆，那是一个下午，三点钟，她准时到达客户家门口时，机器人已经由工程师带到了现场。第一次见机器人的龙开柳，没有太多惊讶，她换好鞋套进屋，习惯性地扫视全屋，按照智能搭档保洁协作流程开始干活。令她意外的是，身边的机器人似乎也在做同样的“观察”，它安静地停在客厅入口处，摄像头转了转，打量着整个空间。客户家的地上散落了小孩的一堆玩具。龙开柳发现，机器人并没有胡乱抓取，而是先挑开障碍，有条不紊地从最外侧把玩具一个一个装进盒子。这种“先观察、后规划”的做法，让龙开柳觉得它不仅是一台机器，更像一个“会思考的学徒”。按照服务流程，这种智能保洁订单的时长为3小时，龙开柳和机器人的分工明确。机器人负责客厅区域的物品收纳和基础清洁。餐桌上随机摆放的杯子、遥控器被归置成一条直线；沙发上凌乱的衣物被逐一折叠；散落的鞋子被准确地放入鞋柜。最后，它还熟练地提起垃圾袋，并为垃圾桶套上新的袋子。龙开柳则腾出手来，拎着清洁剂走向厨房和卫生间，清理重油污的抽油烟机缝隙、瓷砖缝里的霉斑、洗手台角落的积垢，这些是机器人目前还无法触及的领域。“这些活儿最累最磨人，但也最考验手艺。”龙开柳说，机器人接手了那些重复性的体力活，她主要解决卫生死角。这对“人机CP”还会互动。叠被子和铺床这种需要两人配合的大动作，机器人已经能准确感知龙开柳的动作力度。不过第一次配合时，机器人拿不准大件被褥的重心，叠厚被子时，需要龙开柳搭把手。但一个月下来，龙开柳发现这位搭档进化得很快。“现在我只要起个头儿，拎起被角一抖，它就能用夹爪精准接住另一头。”搭档合力能将床铺得平整，把厚重的被子叠得整齐。龙开柳还经历过这样一个订单，不仅有机器人工程师陪同，还有几位记者在场。订单完成后，工程师和机器人语音互动，让它把桌子上放着的一盘橘子分给大家。让龙开柳啧啧称奇的是，机器人走到桌边，取了一个橘子，递给了离它最近的女士。随后它环视一圈，继续递橘子。在场的人很快发现规律，机器人学会了“女士优先”。目前，机器人劳动力还远不能取代纯人工。整理玻璃杯或比较重要的东西时，龙开柳还是会亲自收拾，她担心机器人的夹爪会夹碎或破坏物品。“它帮我收拾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虽然动作比我们慢一点，但摆得很整齐。”龙开柳说。“机器人已经能替代你做多少活儿？”面对记者的提问，龙开柳想了想说：“大概30%的工作量。”她还在期待机器人的下一次进化。进入真实世界的成本目前，智能保洁服务的价格与同平台纯人工保洁的价格持平。一位居住在深圳的国际友人看到新闻报道后，在58同城App上预约体验了这项智能保洁服务，并在社交平台感慨：“三小时收费加上小费才149元，这个价格在硅谷甚至雇不到一个纯人工的小时工。”龙开柳与机器人协同完成智能保洁服务，这样一个订单给她带来的收入，和常态服务3小时的收入一样。这也意味着，从出动机器人到完成上户服务全流程的成本由自变量承担。被问及机器人进入家庭的价格时，自变量创始人王潜称：“我们要广泛进入家庭，一定是尽可能让所有的家庭都能用得起。”目前一台具备双臂协作能力的机器人，造价动辄数十万元，很难进入寻常百姓家。但王潜表示，当下阶段，机器人进入家庭场景，是真实数据的导入过程。自变量早在2024年初就投入建设自有数据工厂，目前拥有全国乃至世界规模最大的数据工厂之一，但除了工厂采集，外部真实环境采集的数据对自变量机器人的迭代演进至关重要，即使这是极为烧钱的事。“物理信息越多的数据，价值越高，采集也更难。”自变量机器人CTO王昊介绍。据了解，58到家连接着超4500万家庭，是具身智能技术落地的天然试验场。通过与58到家合作，自变量试图打通“技术研发—场景验证—商业闭环”路径。机器人保洁上户越来越多，除了收获赞美，也收到不少吐槽。有些用户反馈机器人干活儿太慢，以及还要有一位工程师随行。对此，自变量公开回应称：在现阶段，受限于技术的发展，机器人的动作相比于人来说确实慢很多，但这也正是机器人在智能进化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通过在真实家庭场景不断实践和学习，随着服务次数的增加，它将会越来越熟练。深圳市龙华区人力资源行业协会秘书长欧江认为，这一模式绝非机器对人工的简单替代，而是通过人机分工互补、优势叠加，重塑了家庭保洁的服务逻辑，既破解了传统家政的效率、成本痛点，也为人机协同赋能民生服务提供了可借鉴的深圳样本。牛奶与糖水龙开柳向随行的工程师打听过，机器人是怎么操作的，工程师解释，后台有综合智能系统支撑任务全流程。龙开柳不懂那些高深的技术用词，她也不知道，深圳开展的这项智能保洁服务试点，可以算是全球具身智能行业从实验室走进真实家庭的重要一步。在科技圈，自变量机器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没有扎堆让机器人跳舞、翻跟头或是跑步竞速，而是聚焦机器人“大脑”，从一开始就把家庭场景作为主战场。它也是国内唯一一家同时获得字节跳动、阿里巴巴、美团、小米四大互联网科技巨头投资的具身智能公司。王潜解释，不主攻运动型机器人，因为硬件壁垒低、易复制；不首攻工业场景，因为工业流水线任务重复、环境固定、安全边界清晰，极度依赖于后训练。自变量走上家庭端这条路，主要依赖通用模型的底层能力。王昊举例称，当机器人面对一只装有半杯水的透明玻璃杯时，它不能靠预设程序，而是要通过视觉和触觉的融合，像人类一样“尝试”着稳稳拿起。这并非技术远景。自变量机器人在4月21日发布世界统一模型架构WALL-B后，把视觉、语言、动作、物理预测等所有能力放在了同一个网络中联合训练，从底层模型上缓解了模块间的数据搬运损耗和信息断层。王昊介绍，机器人每一次失败后的调整都会更新到模型参数中，这类似于人脑记忆的自我更新机制，WALL-B基础模型也能自主更新，其智能化或将从模仿进入到涌现。这种基于底层模型能力的进化，支撑着自变量机器人率先走进了真实的家。家庭场景的难点在于泛化性和精细操作。自变量机器人的一位研发工程师解释：“每一户的桌子高低、材质、形状都不同，模型必须在复杂多样性的家庭中顺利完成任务。”王昊将这种数据来源比喻为“牛奶数据”——嘈杂、随机但营养丰富。相比之下，实验室里的固定光照、无干扰环境产生的只是“糖水数据”，用“糖水”喂大的机器人，一旦进入真实家庭，面对乱踢的拖鞋、跳上桌子的猫、折射光线的镜面，会迅速失效。在具身智能的行业浪潮里，围绕家庭场景展开的创新并不算少。有的聚焦儿童陪伴，有的在养老院和医疗场景内试水，像自变量这样，将机器人放入家政这一高频且真实的场景中，与保洁阿姨肩并肩做家庭服务，并取得规模化数据的，还是少数。在进入超100户真实家庭服务后，自变量计划于5月25日推出搭载WALL-B的家用服务机器人，进入真实家庭场景提供服务。包括龙开柳在内的保洁阿姨们的职场可能悄然改变。欧江看到，在深圳人力资源服务的一线，越来越多的机构、平台、企业开始给普通蓝领赋能，通过培训让他们完整地操控自动化或智能化设备，从而实现人机协同。龙开柳并不了解什么是具身智能，也不懂什么是世界统一模型，但她知道，过去的一个多月，机器人的表现一次比一次好。当机器人安静地退出门外，龙开柳会回看下那个被整理后的空间，这是她和“同事”在三小时内共同完成的成果。收获客户的反馈后，龙开柳拎起工具包，赶往下一户人家，她身旁的那台银白色机器人将被工程师装箱带走，等待下一次上户召唤。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界面新闻特派记者 王子啡 （发自美国奥马哈） 2026年在奥马哈召开的股东大会，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这间传奇公司自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权力交接。 六十年来第一次，巴菲特没有上台，而是坐在观众席中，以“旁听者”的身份参加这个由自己一手创立的年度盛会。台上，63岁的新CEO阿贝尔走到聚光灯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工作人员将两件球衣挂上体育馆的穹顶：一件印着沃伦·巴菲特，一件印着已故的查理·芒格。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阿贝尔向观众介绍了巴菲特的在场，掌声雷动。巴菲特坐在观众席里，接过话筒说，今天也正好是宣布阿贝尔将接过CEO一职的一周年纪念日。他表示：“这次交接百分百成功。他不仅接手了我过往的所有工作，还做得更多、更好。我们做不出更好的选择了，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体现出对于阿贝尔的极度信任。 奥马哈的CHI健康中心体育馆，这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场馆里，往年总是爆满——为了抢到前排位子、参会者甚至需要通宵排队。而今年似乎少了一些人。界面新闻在现场看到，零星有不少空座。过去，伯克希尔的股东大会也被世界各地的股民们视为“股神”的朝圣之旅。随着他的退休，到场的热情似乎有所消退。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股东大会淡去了偶像光环，也有它的好处。那些仍然选择来参加的人，会更关注伯克希尔公司的运营，会把注意力给到一些更具体的更细节的东西上，而不只是来听巴菲特讲讲人生建议。”美国福特汉姆大学加贝利商学院教授Rick Carew对界面新闻表示。  一、开门红之后，4000亿美元现金怎么办 确实，阿贝尔的整场表现，专业、务实、对数据信手拈来。股东大会上，伯克希尔发布了阿贝尔上任以来的首份季度财报。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数字令人印象深刻。2026年第一季度，经营利润达113.5亿美元，较去年同期的96.4亿美元增长18%。净利润为101亿美元，同比几乎翻倍——但伯克希尔本身提示投资者不要过度解读净利润，因为GAAP准则要求将股票投资的未实现损益计入报表，数字有波动，对于不了解会计规则的投资者而言可能极具误导性，真正反映公司运营质量的是经营利润。 各业务板块几乎全线飘红。保险承保：17.2亿美元，同比增长29%。去年同期因南加州野火拖累再保险业务，今年没有类似冲击，承保利润强劲反弹。BNSF铁路：13.8亿美元，同比增长14%。谷物、石油燃料、油籽等大宗货运需求上升是主要驱动力。能源板块也实现了11.1亿美元的同比小幅增长。天然气管道业务受益于寒冷天气，但公用事业板块的维护和野火防控成本上升形成对冲。制造/服务/零售：32亿美元，同比增长5%。保险投资收益：26.8亿美元，同比略降7%，反映利率环境的细微变化。 不过，亮眼数据背后，最受关注的却不是利润，而是现金：接近3970亿美元——也再次创下历史纪录。 这笔钱既是伯克希尔最强大的护城河，也是股东最大的困惑。批评者的逻辑是：自巴菲特去年宣布退休以来，伯克希尔股价已落后标普500约11个百分点。而这段时间，这近4000亿美元大部分躺在国债账户里，没有形成有效投资。钱越多，反而越像一个问题。 二、“赌场”与“教堂”：巴菲特对当前股市环境的判断  “令人不安（It’s scary）。” 这是巴菲特在大会间隙，被问及现金规模时说出的三个字。他随后接受CNBC主播Becky Quick专访时，给出了更完整的解释。他的判断核心只有一点：当前股市不是理想的投资环境，因为市场价格太高，而市场的“赌性”前所未有。 他用了一个比喻：“我把市场比作一个附带赌场的教堂。人们可以在教堂和赌场之间自由穿行。我认为还是教堂里的人更多，但赌场变得非常有吸引力了。” 他的靶心，是当下盛行的零日期权交易：“买卖一日期权，不是投资，不是投机，就是赌博，完完全全的赌博。我们从未见过人们处于如此强烈的赌博情绪之中。” 赌性越旺，资产定价越离谱，合理的买入机会就越稀少——这是现金越堆越高的根本逻辑。巴菲特回顾了自己60年的投资生涯，坦言其中真正“肥美”的机会只有大约五年。他说，最好的出手时机，是“当市场崩溃、所有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 阿贝尔在台上的表态，则更侧重于安抚股东。他将这笔现金定性为战略资产而非惰性资产：“我们有现金和国债，这有其战略用意——我们不打算受制于任何人。”他进一步强调，伯克希尔资本配置的独特灵活性：“我们可以在保险与非保险之间、股权与现金之间自由调配，随时可以大规模出手。” 被追问是否会迫于压力提前动用这笔钱，阿贝尔的回答简洁：“耐心和资本配置的纪律性，是伯克希尔最大的优势之一。我们不急于把资本配置到低质量的机会上。” 一位从加拿大到奥马哈参会的投资人Carrie Goslin对界面新闻表示，两人的表态有微妙的不同侧重——巴菲特重在诊断市场病态，阿贝尔重在捍卫公司持币策略的合理性。这与两人当下的分工是对应的。不过总体来说，阿贝尔希望传达给股东一种稳健、务实的作风，他将更会是巴菲特遗产的延续者、而不是挑战者。 三、Deepfake巴菲特登场：AI风险比机会更迫切 不可回避的议题，当然还有AI。 伯克希尔向来以与硅谷保持距离而闻名，阿贝尔的表态亦十分克制。他明确拒绝追捧风口：“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他指出，每一笔与AI相关的投入，都必须能够落实到具体的业务价值上，而不是因为市场热炒就盲目跟进。 但他同时也承认，AI已经无处不在：“科技包括人工智能，触及伯克希尔整个业务版图。”从保险定价到铁路调度到能源管理，没有一块业务是绝缘的。 最具体的应用方向，是网络安全。这个结论，是被一场刻意安排的“剧情”引发的。  大会每年有例行的股东问答环节。一开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段视频：西装革履的巴菲特坐在镜头前，操着一口熟悉的奥马哈口音，向台上的阿贝尔提问：“我已经95岁了，恐怕时日无多。为什么投资者应该继续长期持有伯克希尔的股票？” 观众被这个安排逗笑了，阿贝尔也佯装认真地回答。直到数分钟之后他自己揭穿，这其实是一段由Deepfake生成的视频。他随即将其作为案例，直接引入对AI风险的讨论：“这是我们每天都在应对的重大挑战。”他表示，伯克希尔正在利用AI技术识别和拦截网络安全威胁，尤其在保险业务中，这已经成为核心运营议题之一。 这一幕，是整场大会最戏剧性的时刻之一。它把一个抽象的技术风险，变成了一个每个在场者都能直观感受的现实威胁。 不过，在具体的AI投资方面，阿贝尔没有宣布任何新的具体措施，也没有讨论英伟达、OpenAI或其他AI核心标的。他的态度更像一个精明的企业运营者，而非一个拥抱宏大叙事的投资人。这与伯克希尔一贯的风格完全一致：对自己不能充分理解的领域，沉默胜于表态。 四、阿贝尔首秀评分：稳健务实，但悬念犹存 大会散场，奥马哈的媒体和分析师们开始给阿贝尔的首秀打分。 总体来说，阿贝尔的首秀稳健而务实，没有特别让人意外的地方。他没有试图模仿巴菲特的幽默风格或是哲理漫谈，而是用更接近业务汇报的风格主持了整场会议，详细讲解各业务板块，回答技术性问题，偶尔展现运营细节上的深度掌握。BNSF铁路CEO Katie Farmer和NetJets CEO Adam Johnson也登台参与下午场，展示了阿贝尔构建“团队型”领导班子的意图。 资深投资人Robert Robotti在会后对路透社表示，“这是一次无懈可击的权力交接，交给了一个出色、有原则的人，应该会非常成功。伯克希尔赖以建立的很多东西都会延续下去。” 不过，信任似乎暂时还是借来的——它来自对巴菲特判断力的信任，而非对阿贝尔本人的独立验证。Gabelli Funds投资组合经理Macrae Sykes的表态，精准地捕捉了这种微妙的情感：“显然没有人能在台上取代沃伦，但格雷格的延续性让人对运营层面的传承充满信心。” 机构分析师的视角则更为冷峻。Morningstar资深股票分析师Greggory Warren大会前就点出了一个结构性转变：多年来，股东们因为信任巴菲特和芒格，愿意“扔掉记分牌”，容忍较长时期内低于市场的回报。但这个时代正在结束。阿贝尔面对的，是一批开始认真计分的股东。Morningstar目前维持伯克希尔“小幅低估”的评级。 福特汉姆大学加贝利商学院教授Rick Carew也对界面新闻表示，回购执行力度，将是影响投资者情绪的关键因素。尽管第一季度伯克希尔已经进行了小幅的回购，但幅度非常有限。来自UBS的分析指出，伯克希尔当前股价较内在价值折让约8%，预计今年将回购约17亿美元股票。 另一个核心疑虑来自于阿贝尔的投资能力。他没有专业的股票投资经历，却在今年2月起接管了伯克希尔94%的股票投资组合，仅将6%留给投资经理Ted Weschler。阿贝尔如何在运营数十家子公司的同时，管理好一个规模庞大、要求极高的股票投资组合，可能是市场对他最大的问号。 回望来路，格雷格·阿贝尔并不是一个从华尔街走出来的人。 他1962年出生于加拿大艾伯塔省埃德蒙顿市，工薪家庭，以会计学学士毕业于阿尔伯塔大学，随后取得美国注册会计师资格。他走的是财务和运营路线，而非投资路线——这是他与巴菲特最根本的背景差异，也是外界对他疑虑之一。 职业转折出现在1992年。阿贝尔加入了一家名为CalEnergy的能源公司。1999年，CalEnergy收购MidAmerican Energy并改名，阿贝尔出任总裁。同年，伯克希尔买入MidAmerican控股权——阿贝尔就此进入巴菲特的视野。 此后二十年，阿贝尔将MidAmerican（2014年更名为伯克希尔哈撒韦能源）打造成北美最大的受监管能源集团之一，资产超过900亿美元，业务覆盖美国、英国、加拿大、菲律宾。2018年，巴菲特将他擢升为伯克希尔副董事长，负责所有非保险业务运营，与保险业务负责人Ajit Jain并列——接班人梯队至此浮出水面。2021年，巴菲特公开确认阿贝尔为继承人。2025年5月股东大会，巴菲特宣布年底卸任，董事会次日全票通过。2026年1月1日，阿贝尔正式就任。 在今年的大会上，巴菲特对阿贝尔给出了可能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格雷格正在做我所做的一切，甚至做得更多。”他还借苹果CEO Tim Cook的例子，为继任者们打气——Cook当年接替乔布斯，同样面临外界的巨大怀疑，最终将伯克希尔350亿美元的初始投资变成了逾1850亿美元的回报。“这是美国商业管理史上的奇迹之一。”  但奇迹，可能仍需时间来验证。  对于阿贝尔来说，真正的首秀不是今天这场大会。真正的考验，是当下一次市场危机来临时——当“所有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他是否能像巴菲特描述的那样，第一个拿起电话，把那近4000亿美元砸向历史性的机会。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界面新闻特派记者 王子啡 （发自美国奥马哈） 2026年在奥马哈召开的股东大会，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这间传奇公司自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权力交接。 六十年来第一次，巴菲特没有上台，而是坐在观众席中，以“旁听者”的身份参加这个由自己一手创立的年度盛会。台上，63岁的新CEO阿贝尔走到聚光灯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工作人员将两件球衣挂上体育馆的穹顶：一件印着沃伦·巴菲特，一件印着已故的查理·芒格。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阿贝尔向观众介绍了巴菲特的在场，掌声雷动。巴菲特坐在观众席里，接过话筒说，今天也正好是宣布阿贝尔将接过CEO一职的一周年纪念日。他表示：“这次交接百分百成功。他不仅接手了我过往的所有工作，还做得更多、更好。我们做不出更好的选择了，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体现出对于阿贝尔的极度信任。 奥马哈的CHI健康中心体育馆，这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场馆里，往年总是爆满——为了抢到前排位子、参会者甚至需要通宵排队。而今年似乎少了一些人。界面新闻在现场看到，零星有不少空座。过去，伯克希尔的股东大会也被世界各地的股民们视为“股神”的朝圣之旅。随着他的退休，到场的热情似乎有所消退。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股东大会淡去了偶像光环，也有它的好处。那些仍然选择来参加的人，会更关注伯克希尔公司的运营，会把注意力给到一些更具体的更细节的东西上，而不只是来听巴菲特讲讲人生建议。”美国福特汉姆大学加贝利商学院教授Rick Carew对界面新闻表示。  一、开门红之后，4000亿美元现金怎么办 确实，阿贝尔的整场表现，专业、务实、对数据信手拈来。股东大会上，伯克希尔发布了阿贝尔上任以来的首份季度财报。 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现场。拍摄：王子啡 数字令人印象深刻。2026年第一季度，经营利润达113.5亿美元，较去年同期的96.4亿美元增长18%。净利润为101亿美元，同比几乎翻倍——但伯克希尔本身提示投资者不要过度解读净利润，因为GAAP准则要求将股票投资的未实现损益计入报表，数字有波动，对于不了解会计规则的投资者而言可能极具误导性，真正反映公司运营质量的是经营利润。 各业务板块几乎全线飘红。保险承保：17.2亿美元，同比增长29%。去年同期因南加州野火拖累再保险业务，今年没有类似冲击，承保利润强劲反弹。BNSF铁路：13.8亿美元，同比增长14%。谷物、石油燃料、油籽等大宗货运需求上升是主要驱动力。能源板块也实现了11.1亿美元的同比小幅增长。天然气管道业务受益于寒冷天气，但公用事业板块的维护和野火防控成本上升形成对冲。制造/服务/零售：32亿美元，同比增长5%。保险投资收益：26.8亿美元，同比略降7%，反映利率环境的细微变化。 不过，亮眼数据背后，最受关注的却不是利润，而是现金：接近3970亿美元——也再次创下历史纪录。 这笔钱既是伯克希尔最强大的护城河，也是股东最大的困惑。批评者的逻辑是：自巴菲特去年宣布退休以来，伯克希尔股价已落后标普500约11个百分点。而这段时间，这近4000亿美元大部分躺在国债账户里，没有形成有效投资。钱越多，反而越像一个问题。 二、“赌场”与“教堂”：巴菲特对当前股市环境的判断  “令人不安（It’s scary）。” 这是巴菲特在大会间隙，被问及现金规模时说出的三个字。他随后接受CNBC主播Becky Quick专访时，给出了更完整的解释。他的判断核心只有一点：当前股市不是理想的投资环境，因为市场价格太高，而市场的“赌性”前所未有。 他用了一个比喻：“我把市场比作一个附带赌场的教堂。人们可以在教堂和赌场之间自由穿行。我认为还是教堂里的人更多，但赌场变得非常有吸引力了。” 他的靶心，是当下盛行的零日期权交易：“买卖一日期权，不是投资，不是投机，就是赌博，完完全全的赌博。我们从未见过人们处于如此强烈的赌博情绪之中。” 赌性越旺，资产定价越离谱，合理的买入机会就越稀少——这是现金越堆越高的根本逻辑。巴菲特回顾了自己60年的投资生涯，坦言其中真正“肥美”的机会只有大约五年。他说，最好的出手时机，是“当市场崩溃、所有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 阿贝尔在台上的表态，则更侧重于安抚股东。他将这笔现金定性为战略资产而非惰性资产：“我们有现金和国债，这有其战略用意——我们不打算受制于任何人。”他进一步强调，伯克希尔资本配置的独特灵活性：“我们可以在保险与非保险之间、股权与现金之间自由调配，随时可以大规模出手。” 被追问是否会迫于压力提前动用这笔钱，阿贝尔的回答简洁：“耐心和资本配置的纪律性，是伯克希尔最大的优势之一。我们不急于把资本配置到低质量的机会上。” 一位从加拿大到奥马哈参会的投资人Carrie Goslin对界面新闻表示，两人的表态有微妙的不同侧重——巴菲特重在诊断市场病态，阿贝尔重在捍卫公司持币策略的合理性。这与两人当下的分工是对应的。不过总体来说，阿贝尔希望传达给股东一种稳健、务实的作风，他将更会是巴菲特遗产的延续者、而不是挑战者。 三、Deepfake巴菲特登场：AI风险比机会更迫切 不可回避的议题，当然还有AI。…

图片来源：Olga Pankova/Getty Images 当前围绕人工智能的诸多争论，在认知框架上存在偏差。一位杰出的美国经济学家指出，人们习惯将“工作减少”与“失业”相关联，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亚历克斯·塔巴罗克对《财富》表示，“实际上，工作减少也可能意味着缩短工作周、提前退休、延长童年时光，或者更多的假期。” 这位乔治梅森大学的经济学家在其颇具影响力的博客《边际革命》上发文称：“如果说人工智能将带来40%的失业率，听起来很糟糕，甚至堪称灾难。但如果我说人工智能将实现每周3天工作制呢？听起来很棒，堪称理想愿景。” 他的结论是：从宏观角度看，这两种情形本质上是一回事：“60%的人就业、40%的人失业，与全员就业但工作时间缩短至原来的60%，两种情况下的总工作时长是一样的。”这场变革究竟是灾难还是乌托邦，归根结底不在于人工智能带来的纯粹经济影响，而在于社会如何选择分配技术进步的红利。 塔巴罗克对《财富》表示：“所有人都只盯着负面的可能性，却忽略了积极的一面。这并不是说未来一定是美好的，转型过程注定充满波折，工业革命也曾历经阵痛。但我始终认为，我们理应将更多的闲暇时间视为一种福利。” 凯恩斯的百年预言与隐忧 塔巴罗克的观点在历史上不乏先例。20世纪30年代，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曾大胆预言，到2030年，每周工作15小时将成为可能。但随后他忧心忡忡地发问：人们该如何打发这么多空闲时间？ 这种担忧至今仍有回响。知名经济学家、英国上议院议员丹比萨·莫约男爵夫人在近期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也表达了类似关切。她指出，凯恩斯曾担忧人们是否会变得“无所事事地冥想上帝”，而他对物质丰裕时代精神无所依托的焦虑，在当下依然极具现实意义。“如今全球各国都有大量年轻男性无所事事。”她表示，“但他们并没有以我们期望的方式去思考上帝。” 塔巴罗克对此相对乐观。他的核心历史论据是，美国早已经历过一次类似的转型。他基于休伯曼与明斯的《宾大世界表》数据进行测算后发现，从1870年至今，美国人的工作时长减少了约40%——从每年近3000小时降至约1800小时，但失业率并未随之上升。1870年，一个人一生中约有30%的时间都在工作，加上30%的睡眠时间，留给生活的空间极小。如今，这一比例已降到10%左右。 “如果未来50年，人工智能可以将其进一步降至5%，那再好不过，”他说，“没人会抱怨洗衣机‘抢走’了手洗衣服的工作。” 现实阻碍：企业不愿“归还”时间 塔巴罗克的乐观愿景与现实之间，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障碍：企业管理者。 《财富》此前报道发现，即便人工智能将原本8小时的工作压缩至2小时，企业高管也不会让员工提前下班，而是会用更多任务填满省下来的时间。邓白氏公司首席技术官迈克尔·马诺斯直言：“原本需要8小时的工作现在2小时就能完成，但我现在能完成相当于20小时的工作量。” 谷歌云的亚斯明·艾哈迈德证实了这一趋势，她负责为《财富》美国500强企业提供人工智能数据基础设施咨询服务。她指出，高管们虽然对人工智能的潜在影响“略感不安”，却悄悄将效率提升的收益据为己有，而非与员工共享。毕马威美国首席执行官蒂姆·沃尔什也认同人工智能确实提升了效率，但他预计员工人数会增加而非减少。他将人工智能定位为增长引擎，而非缩短工时的途径。他说道：“这意味着我的业务规模可以实现大幅扩张。” 相关研究也印证了员工的切身感受。据《金融时报》报道，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项实地调研发现，使用人工智能技术的员工虽然感觉自己“干劲十足、能力边界拓宽”，但也感到“更加忙碌、分身乏术，难以彻底从工作中抽身”。波士顿咨询公司的研究则指出，需要持续使用多款人工智能工具的员工，更易出现精神疲劳与信息过载问题，研究人员称之为“AI脑力透支”。 塔巴罗克承认了这种矛盾，但依然坚持其核心观点。“当工作时长缩减时，人们将探索如何重新安排工作与生活，比如是选择在特定时段集中完成所有工作然后连休数日，还是每天缩短工作时长，抑或是提前退休。我们需要去摸索各种模式。”他建议的政策导向是：发放“AI红利”并增设法定节假日。 宏观图景：转型慢于预期 塔巴罗克对耸人听闻的人工智能发展时间表持怀疑态度。“我认为，转型进程会比那些末日论者预想的慢得多，这与大多数经济学家的观点一致。”塔巴罗克也驳斥了一种论调，即我们已经进入技术飞速发展而工资停滞不前的“恩格斯停滞”时期，他认为现在下这个定论为时过早。“放眼当今世界，人工智能还没有令就业岗位大幅减少。”他指出，月度就业数据的头条新闻掩盖了更为动态的现实：美国每月新增约500万个就业岗位，同时淘汰480万个岗位。“人工智能带来的，不过是又一场行业变革而已。” 这一观点在华尔街亦有共鸣。美国最受关注的策略分析师之一、Fundstrat Global Advisors的汤姆·李认为，美国正处于“第三次劳动力短缺时代”。这一结构性人口趋势从2018年持续到2035年左右，届时需大力投资人工智能，才能弥补劳动力缺口。他将当前的局面类比20世纪20年代速冻食品的发明：速冻食品的问世使美国农业劳动力占总劳动力的比例从30%—40%降至仅2%—5%，降低了食品成本，并释放了大量劳动力。“这项技术让人们腾出了时间，得以转行从事其他工作，并催生了全新的劳动力队伍。”李说。 更深层的哲学探讨在于工作的定义。在《金融时报》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剑桥大学技术与人类研究所所长斯蒂芬·凯夫提出了所谓的“现时主义谬误”，即误认为当前的工作形式是衡量人类意义的最佳标尺。他指出，人们所认为的大多数工作形式都只存在了几十年，而坐在办公桌前发送电子邮件是否就是人类发展的巅峰，显然尚无定论。塔巴罗克则指出，体育、娱乐和艺术等休闲经济的增长，预示着未来的图景。“未来人们会有很多事可做。”他说道。 塔巴罗克还提到了一个被大众普遍低估的积极前景：人工智能在医学领域的潜力。他援引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凯文·M·墨菲和罗伯特·H·托佩尔的开创性研究表示，若能彻底攻克癌症，将为全球经济带来50万亿美元的增量；即便仅降低10%的癌症死亡率，也将带来颠覆性改变。“从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的层面，这种进步可谓意义非凡。目前，人工智能的口碑和形象偏负面，一旦人工智能在医学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偏见就会消散。在我看来，这绝非不切实际的空想。” 塔巴罗克引用了意大利哲学家尼科洛·马基雅维利的观点：即使新事物更胜一筹，也比旧事物更难被人理解。在《君主论》第六章中，马基雅维利写道：“再没有什么比带头引入新的秩序着手更困难、成败更不确定、实施起来更危险的事情了。这是因为，引入者使所有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成为敌人，而那些可能受益于新秩序的人却只能是半心半意的拥护者。这种半心半意之所以产生，部分缘于这些人对他们的对手心存畏惧，因为法律站在后者一边；部分是因为人类不轻易信任的心理：除非他们对此取得牢靠的经验，否则不会真心相信新事物。” “正因为新事物带来剧变，人们才总是难以理解。”塔巴罗克承认，经济学家的表态可能会让人觉得他们无视民众的反对意见。“我们很难想象未来的样子，因为它会和过去截然不同，但这未必是坏事。” 最坦诚的答案或许是，凯恩斯预言的每周15小时工作制终会到来，只是绝不会靠企业主动让利来实现。无论这场变革是解放劳动力，还是由政策、人口结构、或技术变革驱动，都注定会成为这十年里最核心的劳动力议题。 编者语： ·警惕“效率陷阱”：AI节省的工作时间常被填满新任务，导致员工“AI脑力透支”，企业应优化流程设计，将效率提升转化为员工福祉，保持创新能力，而非单纯压榨产能。 ·跳出“工作本位”，提前布局“三天工作制”时代的生存技能：当重复性劳动被AI取代，人们需要思考避免陷入“无所事事的空虚”，培养AI无法替代的创造力与人文素养。 ·关注“AI红利”分配机制：经济学家呼吁通过发放“AI红利”和增加假期来平衡收益，提示投资者与企业提前预判劳动政策走向，布局休闲经济与银发产业，可能捕捉下一波红利。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 编辑：魏雨彤

一项最新研究显示，这款持拍乒乓球机器人球技精湛，不仅是顶尖人类选手的强劲对手，有时甚至能击败人类选手。这一成果印证了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正持续提升机器人的动作敏捷性。 日本电子巨头索尼制造了一款名为Ace的机械臂，并安排其与职业运动员对决。事实证明，Ace是一位实力强劲的对手，且具备一些非人类特质：球台周边部署了9个充当“电子眼”的摄像头，可通过追踪乒乓球上的标识测算球的旋转参数。 该机器人通过强化学习这一人工智能方法掌握了乒乓球打法。 这项研究近日发表在科学期刊《自然》杂志上，索尼人工智能事业部研究员、论文合著者彼得·迪尔（Peter Dürr）表示：“靠手动编程，根本无法让机器人掌握乒乓球打法，必须让它从实战经验中学习。” 迪尔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称，为完成相关实验，索尼在东京总部搭建了符合奥运赛事标准的乒乓球场地，为职业运动员及其他高水平选手打造了与机器人“公平竞技”的环境。部分参赛运动员表示，Ace的实力让他们大为震惊。 索尼：大众竞技体育领域的首次突破 索尼方面表示，这是“机器人首次在现实世界的大众竞技体育项目中，达到了人类专业选手的竞技水准——这也是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领域长期以来追求的里程碑”。 这款定制机器人拥有8个控制动作（自由度）的关节，可调整球拍位置、完成击球动作，并对对手的连续回球做出快速响应。 索尼人工智能事业部总裁迈克尔·施普朗格（Michael Spranger）在采访中表示：“速度确实是当今机器人技术面临的核心难题之一，尤其是在动态变化场景或环境中。” “我们看到很多工厂里的机器人速度非常快，”施普朗格说，“但它们只是在重复相同的运动轨迹。借助这项技术，我们证实在持续变化的不确定性环境中，机器人可具备极强的环境适应性、竞技能力以及快速响应能力。” 施普朗格表示，这项技术可应用于制造业及其他工业领域，同时不难预见，这类高速、高感知能力的硬件，同样具备军事应用潜力。 对标人类竞技能力，仍是行业挑战 近日，在北京举行的机器人半程马拉松比赛中，一台类人机器人刷新了人类世界纪录，但要让机器与训练有素的人类运动员在毫秒级的反应窗口内完成交互与竞技，在某些层面上仍是一项更为艰巨的挑战。 施普朗格指出，研究人员应确保机器人在竞技能力上不享有非正当优势；其移动速度、臂展范围及整体竞技表现须与每周训练不少于20小时的高水平职业运动员相当。比赛在标准规格球台进行，并严格遵循乒乓球官方赛事规则。 “制造一台远超人类水平的乒乓球机器人其实并非难事，”施普朗格说，“你完全可以造一台机器，把球吸进去，再以人类根本接不住的速度发射出去。但这不是我们的研发目标。我们的目标，是让机器人与人类选手具备可比性，在竞技中对人类保持相对公平，真正依靠人工智能的决策能力、战术布局能力，乃至球技本身来赢得比赛。” 他解释道，这意味着“机器人不能仅凭超越人类极限的击球速度取胜，必须通过真正参与比赛来赢得胜利”。 长期以来，人工智能研究人员一直将国际象棋等棋类游戏，作为衡量计算机能力的基准，之后又将测试场景拓展到了更开放的电子游戏领域。但将人工智能从模拟环境迁移到现实世界，始终是机器人制造商的黄金标准。 施普朗格表示，过去一年，行业迎来了“机器人领域的ChatGPT时刻”，全新的人工智能驱动模式指导机器人感知现实环境，并让它们完成像后空翻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Ace打出了职业选手认为不可能的球 索尼绝非首个研发乒乓球机器人的机构。1983年，约翰·比林斯利（John Billingsley）在一篇题为《乒乓球机器人》的论文中，开创了这一领域的研究先河。近期，谷歌旗下人工智能研究部门DeepMind也涉足了这一运动领域。 比林斯利表示，尽管索尼的研发成果令人瞩目，但其配备的全视角计算机视觉与动作捕捉系统，让仅靠双眼感知的人类选手难有胜算。 “我无意贬低这一成就，但他们为达成这一目标，堪称‘杀鸡用牛刀’。”澳大利亚南昆士兰大学退休的机电一体化教授比林斯利在发给美联社的电子邮件中说道。 但他补充道，这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真正的进步源于竞争，无论是击球还是登陆火星。” 日本职业选手安藤南（Minami Ando）和曾根翔（Kakeru Sone）均参与了与索尼机器人的对决。赛事全程由日本乒乓球协会的两名专业裁判执裁。 在向《自然》杂志投稿并接受同行评审后，索尼研究人员继续进行实验，并表示Ace的击球速度、连续对拉能力均得到进一步提升，打法也更加激进，站位更贴近球台边缘。索尼表示，去年12月，Ace与四名高水平选手对决，最终击败了其中3人。 另一位顶尖选手、曾出战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中村金次郎（Kinjiro Nakamura），在看到Ace的一记回球后对研究人员表示：“没有人能打出这样的球，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操作。” 但他表示，既然机器人已经做到了，“这意味着人类也有做到的可能性”，这一评价也被收录进《自然》杂志的论文中。 美联社记者贺山由里（Yuri Kageyama）、哈维尔·阿西加（Javier Arciga c）对本文亦有贡献。 译者：中慧言-王芳（财富中文网）

个人AI智能体定制服务，正在成为一门悄然兴起的新生意。同时，相关网络安全问题和消费纠纷也在同步增长。作者：张锐封图：图虫创意个人AI智能体定制服务，正在成为一门悄然兴起的新生意。今年4月，陈先生在淘宝花费500元，定制了一款用于信息抓取、分析的个人AI智能体。“每天上午9点整理出汽车行业的市场情报，然后将总结内容发送到微信端，就像一个人类助理。”4月29日，陈先生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目前，他定制的AI智能体已经基本“成形”，但运行起来还不够流畅，需要进一步调试。陈先生的需求并不是个例。联想集团与第三方咨询机构IDC联合发布的《个人AI产业定义、产业架构与发展趋势白皮书》（下称“白皮书”）指出，2025年实际使用过智能体的用户在中国网民中的占比已逼近50%，“AI助手”的功能定位越来越受到市场认可。报告同时认为，个人AI的发展是必然趋势，并预测2026年个人AI用户的渗透率将迎来爆发式增长。同时，个性化服务、安全隐私保护成为最受关注的两大诉求。售价500元至数万元不等据陈先生称，因为工作原因，他每天都要关注汽车出海、汽车销量、新车发布等方面的行业动态。过去，他习惯通过行业网站、微信公众号等平台阅读相关信息。“现在信息太多了，一个一个去看很费时间，而且也很散乱。”陈先生说，他希望有一套系统能每天自动抓取内容，由AI总结整理后推送到其微信。苏先生是负责为陈先生提供AI智能体定制服务的程序员。他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通过淘宝商家“接单”是兼职，他目前供职于一家AI公司，其所在团队的主要工作是为公司内部的事业部、子公司开发AI产品，涉及销售、制造、质量等职能部门。苏先生表示，个人“接单”并不只是为了增加收入，同时也可以多了解普通用户对AI的诉求。以陈先生的案例为例，他的订单属于定制工作流：监控指定的公众号，调用AI做筛选和总结，每日定时推送，并搭建一个可对话查询的知识库。除了AI智能体的搭建服务费，陈先生在后续使用中还需要持续“充值”。对此，苏先生进一步解释称，陈先生抓取的信息来自微信公众号，而腾讯公司已采取“反爬”手段，所以只能借助第三方IP池来抓取信息，第三方IP池租用每次需要支付0.04元。苏先生续称，客户陈先生抓取的新闻资讯调用大模型进行AI解析和文字整理，而大模型并非买断制软件，是按使用量收费的。也可以通俗理解为，AI每“看”一篇文章并做一次总结，就会产生一次运算成本，服务商则按次收取费用。陈先生对上述持续付费的模式表示接受。他认为，这就像雇了一个兼职助手，约定“看一篇文章、写段摘要，给2毛钱”。陈先生向记者展示其目前已生成的AI智能体部分结构——主题文件夹包括“汽车出海”“汽车销量”“新车发布”。同时，微信端的推送界面“ClawBot（AI）”显示一则案例：XX汽车某战略发布会的摘要、时间、地点、涉及主体及核心事件。陈先生认为“大的结构已经出来了”，当下存在的不流畅问题主要是程序与芯片的适配问题，这导致AI智能体偶尔会“掉线”。这就类似用户给智能音箱设置闹钟，但设备因离线导致闹铃未响。“这个AI还有点笨。”在陈先生看来，AI筛选的精度还存在局限，“让他帮我筛选汽车的，结果把伊朗的新闻也弄进来了。”对此，苏先生则表示，筛选精度问题可以调试提示词来改进，帮助AI智能体持续迭代。4月29日，经济观察报记者在淘宝平台搜索“个人AI智能体定制”时发现，目前该平台已有大量店铺提供类似服务，售价从数百元至上万元不等。记者随机选取一家名为“凯禧瑞科技”的店铺咨询，客服以1元完成交易、获取交易编码，随即引导添加微信“对接程序员”。在微信沟通中，凯禧瑞科技的工作人员发来一份预算选择菜单，选项从“1000—3000元”至5万元以上，并注明“预算与需求不成正比会导致技术师不接单”。另一位曾在淘宝咨询过AI智能体定制服务的消费者向记者表示，客服将交易引导至其他平台的操作，让他觉得不规范，担心是“智商税”。这位消费者同时表示，他与陈先生有相似的信息处理需求，但目前还是倾向于通过豆包、DeepSeek等公开AI平台来完成资料整理。安全问题与监管空白个人AI定制服务兴起的同时，相关网络安全问题和消费纠纷也在同步增长。今年3月底，“上海网警”微信公众号文章中提及的一则案例显示，2026年3月，深圳一名程序员在本地部署AI智能体OpenClaw时，因安全防护意识不足，将大模型API密钥明文存储于本地配置文件，攻击者通过该智能体暴露的公网接口入侵系统，短时间内大量调用模型资源，致使该程序员凌晨收到1.2万元异常账单，遭受了经济损失。这一案例也印证了上述苏先生提及的持续“充值”所存在的安全风险。另外，亦有消费者在第三方投诉平台中称，2025年10月，他在淘宝定制AI智能体，被商家引导至微信沟通并支付6000元，最终收到的成品“与所需产品严重不符”，修改一个月后“产品更差”，商家要求追加费用，消费者要求退款遭拒。投诉平台指出，上述类似纠纷的共同特征在于交易脱离了电商平台，导致平台的售后保障机制无法介入，消费者举证困难。近期，山东省消费者协会亦在关于“养龙虾”式AI应用火热的相关提示中称，AI智能体这类新兴技术在带来效率提升的同时，也存在权限安全、数据隐私、费用透明、服务稳定、售后责任等多重消费风险。前述白皮书亦指出，2025年，中国市场超过65%的智能终端用户在使用AI智能体时，最关心“个人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高于功能性、易用性等其他因素。此前的4月16日，君合律师事务所董潇、郭静荷等公开发布的报告指出，从司法实践看，2025年全国涉人工智能案件数量持续增长，主要集中在知识产权和人格权侵权诉讼。上述报告提醒，无论是服务提供方还是消费者，都应关注数据采集手段的合规边界，避免因违反Robots协议或突破技术防护措施而引发民事甚至刑事法律风险。其同时指出，目前大量以“1元淘宝成交+微信私域交付”为模式的AI定制服务，其数据采集行为是否合规、是否履行了风险提示义务，仍处于法律适用的模糊地带。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2022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月均收入首次登顶六大行业，此后每年均位列第一。但与收入形成反差的是，2022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开始缩减，从2021年的5557.69万下降至5232.474万，一年减少325万农民工。此后，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进入快速下滑通道，2025年已跌至4155.87万。相当于过去四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1401.82万。作者：田进封图：图虫创意4月30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25年全国农民工总量首次突破3亿，为30115万人。农民工月均收入也首次突破5000元，达到5075元，相比上年增加114元。梳理过去十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可以发现，农民工月均收入呈稳步增长态势，同时不同行业的农民工收入等数据也出现了一定分化。首先，在农民工主要从事的六大行业中，建筑业的月均收入近四年都位列第一。但是2021—2025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超1400万。其次，制造业吸纳就业呈现先降后涨的态势，转折发生在2021年。在建筑业从业人员减少的同时，五年间制造业多吸纳了超过560万农民工。再次，最近四年农民工月均收入年涨幅趋缓，2025年的月均收入涨幅为2.3%，为过去十年新低，低于2025年GDP增速（5%）和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增速（5.3%）。最后，从超3亿农民工的流动数据来看，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在本省就业。过去十年，在全国农民工数量稳步增长的同时，跨省就业的农民工数量从7666万下跌至6765万。《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采取抽样调查方式，推算全国农民工薪酬、流动等数据。农民工指户籍仍在农村，年内在本地从事非农产业或外出从业6个月及以上的劳动者。建筑业月收入领跑、从业人数下降《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农民工从事的六大行业分别为批发和零售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住宿餐饮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制造业、建筑业（下称“六大行业”）。其中，2016—2025年，建筑业的工资涨幅与增速位列六大行业之首，由3687元/月上涨至5880元/月，涨幅达59.5%。2022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月均收入首次登顶六大行业，此后每年均位列第一。但与收入形成反差的是，2022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开始缩减，从2021年的5557.69万下降至5232.474万，一年减少325万农民工。此后，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进入快速下滑通道，2025年已跌至4155.87万。相当于过去四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1401.82万。从《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的数据来看，其他行业从业农民工数量有所增长。过去四年，从事制造业的农民工增加了565.41万、从事住宿餐饮业的农民工增加了296.22万。但这些行业的收入明显低于建筑业，2025年制造业、住宿餐饮业的月均收入为5126、4208元，同年建筑业月均收入为5880元。建筑业农民工数量的拐点，与房地产市场的转折高度重合。2022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由正转负，并在此后持续处于负增长区间。2021—2025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总额下降43.9%，同一时期，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下降25.2%。展望2026年房地产行业走势，远东资信研究院副院长张林表示，市场走势取决于政策落实效果及核心城市修复能否带动预期改善。政策落实效果或将主要体现在房价是否尽快由负转正。一季度，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部分楼盘和二手房市场交易量阶段性回升，带动价格环比跌幅收窄、局部市场活跃度提升，但房价全局性摆脱负增长仍有一定距离。从2022年开始，建筑业的月均收入增速也明显放缓。2015—2021年，除2020年外，其余年份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月均收入增速均在5%以上。而2022年该增速放缓至4.2%，2025年进一步放缓至2.4%，与2023年并列过去十年新低。即使建筑业多项数据处在波动下行之中，建筑业依旧是容纳农民工就业第二大行业，仅次于制造业。制造业吸纳就业“V”形转折在六大行业中，制造业吸纳的农民工数量一直位列第一。近十年，每年都有超27%的农民工前往制造业就业，比例大幅度超过其他行业（均在20%以下）。分年份看，近十年，制造业吸纳农民工的数量，呈现先降后涨的走势，其中转折发生在2021年。2016—2020年，从事制造业的农民工数量从8592.16万逐渐下跌至7796.88万，累计减少795.28万。但是2021年，制造业吸纳农民工的数量强势反弹至7927.02万，此后一路增至2025年的8492.43万。按此计算，2021—2025年，建筑业吸纳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1401.82万的同时，制造业吸纳农民工的数量增加了565.41万。这表明，制造业作为稳就业的主力军也是名副其实吸纳新增就业的“大户”。政策层面，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列为“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工作首要任务；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及，支持劳动密集型产业吸纳和稳定就业，统筹好新技术应用和岗位转换，创造新的就业机会。整体上，因为建筑业与制造业都同属于第二产业，在两个行业“此消彼长”的影响下，在一二三产业中，第二产业吸纳农民工的比例在快速下滑。自2013年以来，《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固定公布农民工在一二三产业就业的比例。2018年，二三产就业农民工数量占比迎来历史性拐点————这一年，在第二产业就业的农民工比例首次跌破50%，在第三产业就业的农民工比例首次突破50%（见图1）。图一农民工本省就业增多近十年，在农民工月均收入稳定上涨中，近四年收入涨幅与收入增速均出现放缓的迹象。2016—2019年，农民工月均收入年涨幅均在200元以上。2022年下跌至183元，2025年进一步下跌至114元。2025年的月均收入涨幅为过去十年次低，仅高于2020年的110元。近几年，政策层面频繁提及促进城乡居民收入稳步增长。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及，2026年发展主要预期目标包括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等。过去十年，外出农民工和本地农民工的月均收入差距也在逐渐加大。2016年，两项数据的差距为587元/月，2025年这一差距扩大至1398元/月。（见图2）图二可是即使外出就业能获得更高的薪酬，外出就业的农民工占比并没有因此明显增多，甚至跨省就业的人数还在持续减少。《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16—2025年，外出就业的农民工占全体农民工的比例稳定在60%左右，但跨省流动的农民工占全体农民工的比例从27.21%降低至22.46%，相当于跨省流动的人数减少了901万。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2023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显示，蓝领零工跨省流动情况发生扭转，服务员、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快递员等“新蓝领”更加倾向选择本地就业，省内工作比例均超过了70%。工厂普工、月嫂、保洁、建筑零工跨省流动情况较为普遍。2024年9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曾提及，“家门口”就业成为越来越多农民工的新选择，人社部将充分发挥就业服务站和零工市场作用，搭建更多“企业就近用工、群众就近就业”的服务平台。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陆铭、广东金融学院教授魏东霞曾共同撰文提出，很多人认为“劳动力跨省流动减少是长期趋势，而且是一件好事，这样可以避免过多的跨省流动导致大量人口从欠发达地区流向发达地区，不利于人口流出地的发展”。但对此观点需要谨慎对待，否则容易形成对中国劳动力流动趋势的误判，延缓相关体制的改革。大量研究显示，劳动力流动会促进地区间人均收入均等化，而如果劳动力跨省不流动或流动减少，那么未来地区间收入差距进一步缩小的机制将受到阻碍。这对个体来说是福利损失，对整个国家来说是劳动力资源未得到充分的利用。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飞机左翼与廊桥发生碰撞，廊桥被撞变形。网传视频显示，飞机机翼亦有受损。作者：郑淯心封图：图虫创意5月2日，在社交媒体上，不少网友发布视频称，东方航空（下称“东航”）MU5406航班在上海虹桥机场落地滑行中撞上廊桥。乘坐该航班的张女士告诉经济观察报，该航班从成都飞往上海，在5月2日中午11点半安全落地。落地后，飞机向廊桥滑行过程中，撞上了廊桥，她感到整架飞机明显晃动。张女士当时坐在飞机左侧靠过道的位置，亲眼目睹飞机左翼与廊桥发生碰撞，廊桥被撞变形。第一次撞击发生后，张女士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机舱内有人大声喊“撞了”“快把安全带系好”之类的声音。撞击再次发生后，有乘客惊呼：“怎么还在动！”一位从业15年的航空观察人士表示，因距离判断不当，飞机与廊桥或其他飞机发生擦碰的情况并不罕见，但直接撞上去的情况比较少见。航旅纵横APP显示，该航班执飞机型为A350-941的宽体机，机龄为4.4年。当日，东航发布通告称，其一架成都至上海的航班落地后，在缓速滑行靠近机位的过程中发生机械故障，机组立即按程序处置，最终飞机与廊桥发生局部碰擦。机上旅客安全，已有序下机。事件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网传视频显示，飞机机翼亦有受损。对于廊桥当时是否有人、飞机受损情况以及对航班运行的影响等相关问询，截至发稿，东航未作回复。记者拨打虹桥机场公开电话，暂未能接通。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在多次转型之间，麦德龙的定位也发生了摇摆：它究竟重点做B端生意还是面向C端客户？二者又要如何兼容？作者：郑明珠封图：本报资料室北京北五环外的一家麦德龙会员店上方挂着一张大牌子，上面写着“企业客户专业省心之选”，牌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懂生活 选麦德龙”。从两句品牌标语可以窥见这家起源于德国的仓储式零售商在中国市场的定位——既想服务B端（企业客户），又想拥抱C端（个人用户）。该门店结账出口设有企业客户、合作客户结账处，面向个人的抖音、快手核销专用通道。4月28日晚上7点半左右，进店的顾客大约有15人。就在前一天，前山姆中国总裁文安德出任麦德龙（本文“麦德龙”均指麦德龙商业集团，即麦德龙中国）执行主席。这位曾推动山姆中国门店从8家扩张至50余家、年销售额突破千亿元的零售界老兵，来到了一个新“战场”。但文安德此番要解的并非一道复制山姆的课题。与山姆始终专注C端（个人用户）的战略不同，麦德龙进入中国30年来，有过三次转型，它也从最初只服务于B端客户的零售商，逐渐转向了兼顾B端和C端客群的平台，最近一次的转型则是学习“胖东来模式”的改造。在面对麦德龙不同的“重点”，文安德究竟会做何选择？任命4月27日，麦德龙公布了这项新任命：文安德（Andrew Miles）出任麦德龙商业集团执行主席，许少川担任首席执行官（CEO），原CEO蔡天乐（Tino Zeiske）转任顾问。麦德龙说，执行主席文安德将聚焦于推动该公司战略变革与长期价值建设，许少川将负责日常经营管理落地。文安德是会员店行业的老兵。公开信息显示，他于2012年加入沃尔玛中国，历任山姆会员店首席营运官、总裁及沃尔玛中国副首席执行官，被业内评价为是推动山姆中国快速增长的功臣之一。2016年，文安德将山姆会员年费从150元上调至260元，以此精准筛选目标客群。与此同时，任职期间，他通过系统性举措重塑了山姆中国的商业模式：一方面大力精简SKU（最小存货单位）至4000种左右，聚焦爆款并发展自有品牌“Member’s Mark”，依托全球直采与本土供应链协同实现高品质与高性价比；另一方面搭建“门店+云仓”全渠道体系，以约500个前置仓支撑“极速达”服务，从而大幅提升线上销售占比。同时，山姆的开店速度也从年均0.5家提高到5-6家。这些战略共同确立了以会籍收入为核心、数据驱动运营的盈利模式，为山姆中国的千亿规模奠定了基础。2025年1月31日，文安德从沃尔玛中国正式退休。在其任职期间，山姆中国的门店数量从8家扩展至超过50家；截至2024年，山姆中国年销售额突破千亿元，会员总数达860万，年度会员费收入超22亿元。文安德此次转战麦德龙并非突然。今年2月2日，麦德龙就已任命文安德担任公司顾问。如今，他从顾问升任为执行主席。4月27日，麦德龙方面评价，在过去的三个月中，他逐步将其倡导的“Lessis More”（少即是多）理念付诸实践，强调聚焦和简化的决策方式。三次转型文安德的新“战场”是一家怎样的平台？麦德龙官网显示，麦德龙集团（Metro AG）1964年创立于德国，是德国最大、欧洲第二、世界第三的零售批发超市集团。其最初的业态主要面向酒店、餐厅等餐饮类企业客户，提供B2B批发服务。1996年，麦德龙在上海开出中国市场首家门店，初期严格推行纯企业会员制度，仅向餐饮门店、酒店、工厂等B端商户开放，完全不接待个人消费者。依托专业化的大宗采购供应链优势，麦德龙长期领跑国内B2B仓储零售赛道。2008年，麦德龙中国全年销售额达126.46亿元，单店销售额为3.3亿元，业绩规模超越同期沃尔玛、家乐福，仅小幅落后于大润发。2012年前后，线下批发行业迎来外部冲击。随着1688等线上批发平台快速崛起，传统线下B端采购渠道被持续分流，麦德龙的核心业务迎来挑战。为缓解经营压力，麦德龙进行了第一次战略调整，2012年下半年推出“麦德龙之友”计划，全面放开个人会员注册通道，普通消费者可免费办卡进店消费，但无法享受付费会员的专属折扣。品牌自此进入B端为主、C端试水的双轨运营阶段。2020年，物美集团发起了对麦德龙中国的收购，以80%的比例控股，德国麦德龙集团保留20%股份，品牌继续独立运营，总部设于上海普陀。此次股权变更成为麦德龙第二次转型的起点，面对国内付费会员店的发展热潮，麦德龙在2021年推出年费199元的PLUS会员店（购物必须持付费会员卡入场），对标山姆仓储会员店模式，发力C端高品质家庭消费市场。该业态在2022年底时已拓展至24家。但从2024年1月开始，PLUS会员店出现关店现象，上海日月光中心店为首家关闭的门店，营业时间仅一年多。此后又陆续关闭了成都、上海、武汉、北京四地共4家门店。同年7月，时任麦德龙中国副CEO陈志宇离职，外界认为与业绩未达预期有关。2025年，麦德龙开启了第三次模式探索，这次借鉴的是本土零售标杆胖东来。2025年8月，北京四季青店完成改造后重新开业，成为麦德龙旗下首个“胖改”样板。调改后，门店SKU精简至约8000个，全场商品汰换率高达55%，而烘焙、熟食等高频率民生品类的商品数量则提升了近6倍。同时，麦德龙加大了差异化商品布局，自有品牌、独家商品及进口商品占比超过40%，并引入了多款胖东来自有产品，采用“宽类窄品”的选品逻辑，更贴近大众家庭消费需求。随后，这一模式陆续推广至全国多家麦德龙门店。至此，麦德龙在中国市场围绕客群、经营模式进行了三次调整。重心在多次转型之间，麦德龙的定位也发生了摇摆：它究竟重点做B端生意还是面向C端客户？二者又要如何兼容？从其货架上也可发现重心模糊的端倪。记者走访麦德龙北京立水桥店时发现，麦德龙自有品牌商品占据一定货架，而这些商品常常设有两个价格：一个是会员价，一个是非会员价。以其放在门口引流的麦臻选鲜乳条300g为例，会员价和非会员价分别为37.9元、45.9元。另一款麦臻选至臻混合纯坚果1kg，会员价和非会员价分别为149元、169元。对于指定的麦臻选产品，会员可享更多优惠。但许多其他商品的会员价和非会员价又并无差别。以蒙牛特仑苏纯牛奶250ml*12为例，其在麦德龙价格为49.9元，会员和非会员价格相同，而在盒马鲜生、叮咚买菜、小象超市，也同样是这一价格。再以陶华碧老干妈风味豆豉油制辣椒280g为例，其在麦德龙售价为13.8元，在盒马鲜生、叮咚买菜、小象超市则分别为11.9元、11.9元、10.5元。如今，麦德龙要重点发力自有品牌吗？作为一家会员制超市，又将如何保障会员的权益？对此，麦德龙方面并未针对性回复，只表示，2025年全年，麦德龙自有品牌继续保持两位数增长，并且已是自2021年起连续第四年实现双位数增长。“2026年，我们的自有品牌将聚焦调味品、常温食品以及生鲜这几大品类。”麦德龙方面回复经济观察报，今年该公司将进一步迎合消费者喜好，引入高品质商品，丰富商品供给。据悉，目前麦德龙旗下有两个自有品牌：麦臻选和宜客。麦德龙方面介绍，前者对应C端消费升级的期待，后者对应B端批量采购业务的性价比特点。在此次请来文安德之前，麦德龙也曾聘请过沃尔玛系的高管。2020年，沃尔玛前高管陈志宇担任副CEO，但是四年后，陈志宇从麦德龙离职。对于文安德的新任命，麦德龙中国告诉经济观察报，文安德多年效力于沃尔玛旗下山姆会员店，曾担任山姆中国区商品管理与供应链效率提升方面的核心管理职务。麦德龙期待其加入能推动公司持续提升商品竞争力和长期用户价值。目前文安德正在与团队一起，深入研究商品升级和会员体验提升。但对于文安德是否要重点解决超市定位问题、下一步有哪些具体动作等问题，麦德龙方面未作回复。除了麦德龙上述期待外，文安德未来或许还将面临麦德龙的上市问题。2026年2月10日，时任麦德龙董事长兼联席CEO许少川在公开场合表示，麦德龙在中国25个省区、64个城市拥有100家门店。他同时透露，该公司近期启动了新的IPO工作。事实上，自2021年以来，麦德龙曾多次更换主体递交港股招股申请，均因业务独立性、关联交易、持续经营能力等问题折戟，招股书多次到期失效。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

2026年5月1日一份被称为“818号令”的政策开始正式实施。细胞行业迎来史上最强监管，也迎来重要机遇。作者：刘晓诺封图：图虫创意清华大学药学院创始院长丁胜记得，他每次给攻读EMBA的商业精英们上课时，很多学生会问到“打干细胞有没有效果”。去哪里打、打后效果如何，也是学生们常交流的话题。丁胜是国际著名的干细胞与再生医学领域科学家。他指出，“这些非标准的、未被验证的、不合规的东西，以后要逐渐变少了。”2026年5月1日，被称为“中国细胞行业史上最严监管”的“818号令”，开始正式实施。2025年10月，国务院第818号令发布了《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该政策严禁细胞治疗等临床研究向受试者收费；如有违反，最高有20倍罚款等惩罚。多年来，细胞治疗领域的地下灰产一直存在。干细胞治疗常年被当成“抗衰针”，免疫细胞治疗领域则出现过2016年的魏则西事件。818号令一出，大量小型细胞公司开始“跑路式转让”。也有癌症患者曾参与医院违规的临床研究、获得更低价的救命药物，他们想赶在5月1日前治疗，以后这条路走不通了。除细胞治疗以外，基因治疗、组织器官治疗、菌群移植等微生物治疗以及脑机接口等十余个疗法，都属于818号令所说的生物医学新技术（下称“新技术”）。据一位曾参与818号令研究起草过程的专家介绍，2018年，‘贺某基因编辑婴儿’事件被曝光，说明生物医学新技术领域存在监管漏洞，亟需通过顶层立法填补。国家随即启动了《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条例》起草工作，2019年曾经公开征求意见。除了整顿行业乱象，818号令还旨在推动部分项目以合规方式实现收费与商业化落地。这些项目个性化程度高、难以形成标准化药品，在罕见病领域还存在市场机制失灵的问题——818号令为这些项目提供了一条与药品申报互补的路径，允许三甲医院完成临床研究后，按照新技术的方式合规转化、应用、收费。医院、公司和资本都看到了机遇。他们期待通过818号令获得现金流，还有些做过大健康业务的干细胞公司“改邪归正”，三甲医院纷纷建造起细胞制备中心，头部公司融资额翻倍，非医疗行业的资金也涌入细胞治疗赛道……他们对新模式仍然有很多困惑，期待政策能进一步细化。但细胞等十几个新技术行业，已然翻开新的一页。抗衰干细胞行业洗牌智博资本的投资合伙人刘佳君，从2020年开始关注干细胞赛道。她帮做药的细胞公司融资，却经常面临投资人的灵魂拷问：“这和XX抗衰干细胞公司有什么区别？人家那么多人参观，场面那么大，肯定比你说的这家好。”长期以来，干细胞赛道可分为“正规军”和“非正规军”。投资人周宁说，前者专注于严肃医疗，埋头研发、严守临床试验规范，往往要熬过5—10年才可能见到收益；后者则追求快钱，找一位客户打一针，几万元轻松到手，他们往往把干细胞吹得无所不能——抗衰、酒量大增、性功能增强、解决睡眠障碍……在周宁看来，干细胞的特点是安全性较高，但要真正证明疗效并不容易。他自己每年也打一两次干细胞用于抗衰，但没有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化。他知道，有些机构为了让客户体感更明显，可能会加入很少量的兴奋剂。值得注意的是，目前中国仅有一款干细胞药物于2025年初获批，用于治疗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的一种主要并发症。刘佳君的朋友曾试图反向说服她，带她去抗衰细胞公司参观。公司展厅往往充满科技感和未来感，服务贴心到位，墙上贴着企业家、医院主任和地方领导来参观的照片，有些销售人员一张口便自称“国际领先的头部细胞公司”。她了解到，有些细胞公司会向药监局申请新药临床试验（IND），但几乎不推进临床，主要使用临床批件营销。有些细胞公司会打出“中检院认证”的旗号，但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曾专门辟谣，从未给干细胞生产企业或检测机构开展过资质认证工作。细胞治疗通常包括几个固定环节：首先获取细胞，然后通过基因编辑或诱导分化等方式对细胞进行操作并制成产品，接着进行细胞存储，最后回输到人体内。这套流程，抗衰的干细胞也不例外。周宁介绍，有一类公司专门进行干细胞提取和制备，难度并不大，行业门槛不高，这也是市场上干细胞公司数量繁多的原因。据受访者们讲述，抗衰干细胞的注射往往会在美容机构、会所、私立医院等地进行。有些细胞公司也会“擦边”三甲医院，称正与医院合作开展临床研究。按规定，这些研究都严禁收费。但通过很多机构的营销，一针抗衰干细胞可能要几万块钱。刘佳君了解到有人每年打5—6针，花费120万元。“20多万一针，属于暴利，”一位经营细胞培养基业务的外企高管说，仅细胞培养的成本大约是1万多元。也有公司能把成本做到每针两三千元，可能是一次培养了给多人用的细胞，将细胞储存在液氮里，以人数平摊成本；但一旦使用液氮冷冻，大约40%的细胞会死掉，最后回输的细胞数远不如新鲜定制那样足量。2026年初，网上流传广州南沙区的细胞公司在“跑路式转让”。有些干细胞公司转行做外泌体或者宠物治疗。失业的打工人们聚集在小红书，他们发现招聘软件上的细胞培养岗位很少，刷来刷去就是不更新。818号令及其配套文件给行业带来了根本性改变，核心条文大意如下：第一，实施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的机构必须是三甲医疗机构，且符合相应条件，且需要在多家三甲医院参与，获得一致的安全性、有效性结论；第二，开展此类研究，须经过国家卫健委备案，医院不得收取与临床研究有关的费用；临床研究结束后，经国家卫健委审查批准，可转化应用于临床，并按规定收取费用；第三，对新技术的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县级以上卫生健康部门负责监督检查；若违反818号令，根据违法情节轻重，可处违法所得5—20倍罚款，对相关责任人也有罚款、吊销执照等不同处罚。患者紧急打10万元的CAR-T大约自2026年3月底起，焦虑情绪在淋巴瘤、骨髓瘤、白血病等血液病，以及红斑狼疮、硬皮症等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群体中蔓延。由于818号令，部分患者接受的一种叫“同情CAR-T”的免疫细胞治疗，可能无法继续了。齐利光是白血病病友服务机构小白春天的创始人。最近，每天都有一二十个患者家属找他来咨询同情CAR-T，有人情绪非常激烈。他从一家血液专科民营医院得知，4月上半月来的还能做，下半月的就做不了，因为时间不够完成细胞培养。齐利光觉得，新政长期看一定有好处，但短期肯定会有人遇到阵痛期。所谓“同情CAR-T”，并非上市或临床中的CAR-T药物，它是医院开展的一种“灰色”项目，往往通过医院内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IIT）方式进行，部分公立三甲医院、民营二级专科医院都有开展。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吕萌指出，IIT和以药物注册为目的的临床试验（IST）完全不同：通过IST获批的药物就像“考中进士当官”，必须经过国家药监局管理的II或III期关键临床试验，疗效和安全性必须符合国家药监局标准；IIT就像“自模考试”，医院自己发起、自己出题、主要用于早期探索，不能用来向药监局申请新药上市。IIT本就禁止收费。818号令及配套文件对此再次重申，且禁止新技术未经批准应用于临床。违者除面临高额罚款外，还可能被吊销执照。最近几年齐利光听病友们讲，同情CAR-T本身“不收费”，但收取大约4万—5万元的“细胞培养费”，再加上大约两个月的住院费、治疗费，总计花费在10万元上下。他记得，10万元左右的CAR-T，至少在2015年就有了，那时他正带孩子治疗白血病。魏则西事件后，这类治疗只暂停了很短一段时间：患者们的肿瘤控制不住了。相比之下，药物太贵了。2021年—2025年，有8款CAR-T药物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最初上市的药物定价在99.9万—120万元/针。据了解，叠加各种折扣和医疗补助后，有些药物的实际支付价格可能在50万元/针左右，医保无法报销，除非有商业保险，患者需要全自费。“要是10万元的CAR-T和上市药品的生产质量一致，我也觉得造福老百姓，何乐而不为呢？”姚树元说。他曾在药明巨诺和药明康德都担任过高管，推动一款CAR-T药物上市，后来在丹瑞中国、安诺瓴路等多家CAR-T企业担任过CEO等职务。他解释，CAR-T药企要维护规模生产的工厂、维护商业化人员的费用，平时需要投入大量成本用于质量体系建设、维护，远不只是质量检测那样简单。由于药企不能控制市场发展速度以及自身对市场的占有率，建厂时可能预计每年有上千患者，最后每年只有几百例患者，成本就摊不下去，价格也难以降下来。陶禹是北方一家头部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主要治疗血液肿瘤，他们医院曾开展过同情CAR-T。5月1日后，他们也不敢再做了。他也认为，818号令之后医生们都可以大大方方做IIT、不用再打擦边球，也是很好的事。据他介绍，所谓“同情”，起初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开展的“同种情况下的治疗”：患者起初符合临床试验入组标准，但后因身体情况变化，不再符合标准，这种情况也会给患者使用药物。后来，范围渐渐扩大到没有参加临床试验、或没有经济能力的“同种情况”，“同情”也渐渐延伸出了日常语义中的意思。陶禹所在科室一年会遇到两三百个需要用CAR-T的淋巴瘤患者，其中用CAR-T药物的可能就二三十例。更多人付不起钱，会用同情CAR-T。同情CAR-T不走医院的账，患者直接把“细胞冻存费”付给公司，相当于外购药品后在医院使用，医院只收取住院费、诊疗费等。陶禹说，这些细胞公司往往没有自主知识产权，产品不能上市，其制备过程类似于仿制。医院的伦理委员会曾对合作细胞公司的资质进行初步审核，主要看它们是否正规、前期数据表现、车间是否达到GMP（《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标准。“同情CAR-T疗效比较明确，但毕竟途径不太正规。可是病人已经没药可救了，有一种方法有30%—40%的概率能治好，医生不给他用吗？”陶禹说。吕萌说：“同情CAR-T完全不同于魏则西事件，它更像《我不是药神》里的印度神药。但因为未受严格监管，患者可能碰到负责任的单位，也可能碰到骗子单位。”吕萌所在医院从不开展同情CAR-T，只使用药监局批准上市的药物，或者开展新药临床试验。他认为，以后患者将从四面八方回到头部医院，符合入组条件的，可以参加正规的新药注册临床试验，或者医院合规的IIT研究。经济观察报注意到，有二级民营专科医院医生一直通过同情CAR-T的方式开展治疗，很多无药可救的患者在那里实现治愈，相关研究成果曾在国际顶刊发表。最近，这位医生已离开原院，被一家头部公立三甲医院准聘。多家医院建设细胞车间除了规范行业灰色地带，818号令让医院、细胞公司、资本都发现了不容错过的新机会。以前，医院和企业通过IIT研究进行早期探索后，只能去走药物申报才能收费；818号令生效后，IIT结束后企业可以去做药，也可以按照新技术合规转化收费。这意味着研发企业能够更早产生现金流，医院则有了一项新的收费项目。细胞治疗曾有过一段在医院大量开展的时期。2009年起，细胞治疗按三类医疗技术监管，可在医院收费。华金资本医疗健康首席投资官牛新乐当时还在赛默飞世尔工作，他们据细胞培养箱销量以及头部医院的治疗人数推算，高峰时每年约有5万人在医院打干细胞、50万人打免疫细胞，甚至一家三甲医院就有3家DC-CIK（一种免疫细胞疗法）细胞治疗中心。2016年，魏则西接受DC-CIK疗法后去世。此后监管政策收紧，细胞治疗只能做临床研究、走药物申报，不能直接转化收费。直到818号令再次打开转化收费的通路。新技术临床转化应用，已在“医疗特区”博鳌乐城先行先试。2024年底，乐城发布了《先⾏区⽣物医学新技术促进规定》。截至2026年4月，已有29个生物医学新技术获批转化收费。这些干细胞项目价格从1.6万元/次到15万元/次不等，适应证有缺血性心脏病、慢性阻塞性肺病、肝硬化、糖尿病等。据2026年3月第三届干细胞大会上的信息，瑞金海南医院治疗膝骨关节炎备案价格3.6万元/次，有368人次使用，是乐城开展最多的转化项目。818号令出台后，大量医院新开细胞治疗门诊，也有医院将专病门诊升级为细胞治疗中心。据统计，至2026年4月初，全国三甲医院细胞治疗中心数量已超70家。在细胞的生产制备方面，以往医院往往委托外面的实验室来做，现在很多医院都计划自行建造符合GMP标准的细胞生产制备中心。有产业界人士已接到十几个医院的咨询。据姚树元说，药企往往要投资几千万元建厂，而医院的细胞制备中心成本大约几百万元。药企会希望工厂设计规模尽可能大，以适应日后业务规模的拓展，但市场成长需要时间，企业对于市场的占有率也无法预期；而医院可以根据自身的病人量去设计产能。医院已经具备基因检测、无菌检测、污水处理等基本能力，复杂的生产也可委托其他企业进行。很多地区也在成立区域细胞制备中心，资方以政府基金为主，有一定的“卡位”动机。2025年9月，山东省发文称要布局建设约3家省级区域细胞制备中心。2026年4月，天津市细胞与基因产品区域制备中心正式成立，成为北方地区首个省级区域细胞制备中心。细胞行业也在热起来。牛新乐注意到，有些与细胞治疗不直接相关的上市公司正在考虑对细胞治疗项目的整体收购，还有些非医疗领域的高净值个人投资者，正积极参与细胞领域投资。刘佳君还注意到，有些有研发能力的公司，曾为了现金流而开展大健康业务，最近正在加紧升级实验室厂房、补齐数据。有公司称：“做创新药要花大几个亿、近十年时间。如果走818细胞技术通道，可能只要小几千万，3—5年时间。现在我们愿意全力以赴。”什么项目能转化818号文件发布后，市场抱有很高的期望，认为很多正在研发中的细胞治疗项目能够受益于这一政策，从而提前落地商业化。包括牛新乐在内的不少投资人把818号令作为投资细胞治疗项目的重要利好考虑因素，计划积极支持一些潜力项目。不过，业界渐渐发现，能转化的项目其实没之前想象的那么多。4月30日晚，国家卫健委正式发布了《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转化应用审批工作规范（试行）》，第三条说明了新技术的审批范围：据国家卫健委的政策解读，该审批范围主要有两个考虑：第一，满足患者需求，传统药物研发成本高、周期长，在罕见病领域市场机制失灵，临床有些疾病缺乏有效治疗手段，新技术或能提供治疗新选择；第二，与药品管理体系错位发展、功能互补，个性化程度高、难以形成标准化药品的技术、以及针对罕见病，可通过技术路径进行转化应用。医院已经在鼓励医生利用818号令框架进行探索。吕萌说，他有些皮肤淋巴瘤的患者，这种病被列在卫健委第二批罕见病目录中，没有厂商有经济动力开发药品，但只要有一两家医院开展相应的技术转化，就可以满足全国需求。陶禹所在医院也已经向医生们收集过一批临床转化意向，讨论哪些新的方法、靶点、治疗途径可以在818号令的框架下转化。“我个人觉得医院很难大面积创收。收费不可能像上市药物那么高，量也不可能那么大。我们这样的医院能做，其他医院也能做。全国推广也是难题。最后可能是只能吸纳周边城市的一些病源。”陶禹说，“但我们还是希望转化应用，服务更多患者。”业界也存在一些对审批范围的担忧。争议焦点主要在“同类机制原理”的界定问题。举例来说，间充质干细胞、CAR-T都已有获批药物，前者的临床试验登记数也有约百项——如果它们算作“机制原理”，那大量项目将无法临床转化，只能按照新药去申请。牛新乐相识多年的一位干细胞专家曾在北京武警总医院开展小儿脑瘫治疗，被央视新闻等多次报道。这一项目20多年前就已在开展，有5000多例海内外患者。但因为使用间充质干细胞，这一项目或将难以转化。然而，如果去做药，对医生来说门槛又太高了。牛新乐认为，如果按上述理解，这种有潜力解决重大未满足临床需求的项目，以及很多进展到临床II、III期的项目，都将没有资格转化。“在临床阶段的，通常都是疗效和商业化潜力大的产品，否则企业也不会费钱费时间去认真做药。”他有些担心，“剩下来能申请转化的，会不会主要是国内外认可度低、临床价值有限的非主流产品和技术？”丁胜认为，这将是现实带来的挑战，也是需要平衡的选择。监管政策的目标不应是推动行业朝这一方向演变，监管部门也不会放行缺乏临床价值的项目。国家卫健委在政策解读中表示，“同类机制原理”的界定标准因不同技术特点会有所不同，后续将研究分类另行制订。做药与做技术在818号令问世之初，业内就有很多声音称之为“双轨制”，指同种技术既能按药物去申报，也能按照技术进行转化，两种收费的路径都已打通。不过，前文提到的参与立法的专家指出，双轨制并非政策核心导向，而且能通过818号令转化的范围其实非常狭窄。姚树元注意到，有人在想是否能把原本该按药品申报的东西标准降低，按新技术申报。“但这根本不是818号令的立法本意！”他认为需要先确定特定产品是走药品还是要走新技术，再考虑新技术下如何保证质量、患者安全和普惠性。“在818的路径下，多数企业或医院期待探索，有没有一些细胞项目能通过患者的使用产生收入、并覆盖投入。那这样的项目为何不按照药物的路径来开发呢？”丁胜说。做药更加标准化、规模化、从而能降低成本，更好地服务患者，能够取得经济回报，还有更好的竞争保护。丁胜指出，即便像个性化程度很高的自体CAR-T，每一份药物都需要提取患者本人细胞单独制备，也已经有多款药物获批。丁胜认为，在做药和做技术两条路径之间，可考虑的差异因素有：一、标准，比如有效性和安全性；二、成本，比如开发成本、单剂成本、时间成本；三、回报，比如定价、回报周期和规模。“818号令很多细则还没有公布。业界、医疗单位和监管部门需要更多的时间磨合，才能把818号令落实。”姚树元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在实践中去探索。比如，该如何平衡细胞生产的成本和质量？有些反常识的是，由于细胞疗法产品的特殊性，集中生产、扩大规模并不总能降低其生产成本。姚树元举例说，如果做一个CAR-T药物需要用60个原材料、经过40个检测，按照一些CAR-T药企预计的每年4000个病人计算，每年企业需要追踪24万个原材料、16万次检测——相应的管理成本会指数级增长。冷链运输也是大量成本，而更分散式的院内生产可以削减这部分支出。姚树元认为，细胞生产可以集约，但应该“分布式集约”。目前各地方区域细胞制备中心是一种探索，但也会带来新难题，比如：医院单独自建中心、数家医院共用中心、全省医院共用中心，哪种方案更合适，更能保证中心收回巨额投入、实现盈利？丁胜在思考，在818号令框架下的临床过程是与药物监管不同的。如果监管条件不同，过程中收集的相关数据相较于做药可能不够全面。如果患者出现严重不良事件，相关的完整信息是否都能被记录和监察？怎么判断该事件与治疗行为的关联？他也有些疑问：818号令全面实施后，乐城和北戴河等特区的转化应用，可能就会与全国框架矛盾。特区的条例该如何与818号令衔接？“原则上，所有的政策都以国家最高发文机关为准。地方政策如果没有明确被作废，都参照国家政策执行；在国家文件发布之前执行的，可以保留。”一位卫健系统的资深政策研究人士对经济观察报分析，在818号令实施后，乐城近两年发布的政策如果与其有冲突，则失效，或者按818号令调整；无冲突的政策或将继续执行。5月1日，一位乐城药监局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关于特区是否可以继续实施地方条例，尚无定论，他们也在“静候佳音”。（文中周宁、陶禹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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